朱由检的旨意,连同钟擎那简单粗暴的“自己拿主意”的批示,被译成电文,从北京迅速发回西安。
当电文被誊抄清楚,送到西安知府衙门二堂时,堂内众人反应各异。
刚刚能勉强下地的杨凤翥,坚持要自己看。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几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逐字逐句看完,
尤其是看到“加太子少保衔,擢陕西布政使,仍兼西安知府”以及对自己和师爷的封赏,
还有那一系列安民、补饷、分田的旨意后,这个在城头血战不退的硬骨头老头,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推开师爷搀扶的手,挣扎着站起来,对着北方——紫禁城大概的方向,
踉跄几步,然后“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也不顾地上冰凉,以头触地,砰砰有声,老泪纵横,嘶哑的喉咙里发出变了调的哭喊:
“皇上!皇上啊!老臣……老臣何德何能……蒙皇上天恩浩荡!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我大明……我大明中兴有望!天下百姓有救了啊!呜呜呜……”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委屈和绝望,
还有此刻得遇明君的狂喜与感激,全都宣泄了出来。
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以证明自己的忠诚与激动。
旁边站着的杨涟老先生看得直皱眉头,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走过去,伸手一把将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老杨从地上拽了起来,没好气地训斥道:
“行了行了!哭什么哭!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人笑话!
皇上信重你,把西安和陕西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是让你在这儿哭天抢地的?
把身子哭坏了,耽误了皇上交代的正事,你看老夫不参你一本!”
杨凤翥被老前辈这么一训,脸上有些挂不住,哭声噎在喉咙里,变成一阵抽噎。
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又是惭愧又是激动,期期艾艾地应道:
“是,是……杨公教训的是……下官……下官失态了。下官一定尽心竭力,办好差事,绝不负皇上和稷王殿下重托!”
站在角落的师爷,此刻也是心潮澎湃,脑子嗡嗡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吏员青衫,又想想电文里那句“授西安府经历”,简直像在做梦。
自己寒窗苦读半生,屡试不第,最后只能给人当师爷幕僚,混口饭吃,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谁曾想,一场大难,一番际遇,自己这个“劳务工”,竟然……竟然就这么转正了?
成了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虽然只是个从七品的经历,可那也是官啊!是有朝廷俸禄,有印信的官!
巨大的惊喜让他手脚都有些发麻,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得赶紧回家!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家里那口子,告诉爹娘!让他们也高兴高兴!这些年跟着自己,可算是熬出头了!
张夜眼看着堂中这略显混乱的一幕,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等杨凤翥情绪稍微平复些,他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大人,皇上的旨意已到,西安之事,算是有了章程。但西安,只是开始。”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陕西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
“接下来,我们辉腾军的工作队,将按照原计划,分成数十个小队,以西安为中心,向四周府县铺开。
庆阳府、西安府其余州县、凤翔府、汉中府……甚至更远。
任务不变:宣传迁移政策,甄别愿意北上的百姓,组织迁移。
原则还是那个,只宣传,不硬劝。
但我们希望,能在今年年底之前,把陕西愿意走、能走的百姓,大体迁移完毕。
让大家,也让我们自己,都能过个稍微安生点的年。”
堂内众人都点头。
他们跟着张夜眼这段时间,早就习惯了辉腾军这种雷厉风行、目标明确的作风。
定下目标,分解任务,然后就是全力以赴地执行,中间遇到问题解决问题,绝不拖泥带水,更没有什么“再从长计议”。
这种效率,与大明官场以往那种层层报备、互相推诿、议而不决的拖沓风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在这里,拟定好的政策,就必须执行下去,不管你是地头蛇还是过江龙,都得给新政让路,没有价钱可讲。
张夜眼又看向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杨凤翥,补充道:
“杨布政使,皇上留给你的那一百万两银子,还有张参将的京营兵马,就是你稳定西安、推行新政的底气。
京营会协助你整编训练新军,汰弱留强。
同时,各支下乡的工作队,也需要武力保护,以防某些不甘心失去田地的士绅狗急跳墙,或者残余的流贼、土匪骚扰。
这部分护卫工作,我们会和京营协调安排,你这边也要尽快把新的三班衙役和可靠民壮组织起来。”
杨凤翥此刻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拱手道:
“张将军放心!下官省得!定然不负所托!”
......
最近啊,有好些追着看这本书的老少爷们,在书评区、在群里敲着碗提意见了:
作者君!你这都磨磨唧唧写了快一千章了!
咱们明末题材里那位大名鼎鼎、几乎成了标配的“二号男主角”——李自成同志呢?
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王二、高迎祥、张献忠都出来溜达好几圈了,老李头你藏哪儿去了?是不是把他给忘了?
得嘞,既然观众老爷们呼声这么高,咱也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这就把镜头,从刚刚经历完血与火、正在忙活着分田发钱的西安城,
稍微往北边挪一挪,对准陕西延安府,米脂县,一个叫李继迁寨的穷山沟。
咱们的“快递小哥”,啊不,是未来的“闯王”李自成同志,这会儿正忙着呢,不过他忙的可不是造反,而是……送快递。
哦,严谨点说,是当驿卒。
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生人,今年也就二十出头。
老家就这穷沟沟,爹叫李守忠,是个租地主田种的佃户,家里穷得叮当响。
李自成打小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给地主放过羊,据说后来实在没活路了,
还被送到附近一个叫黄龙寺的庙里当过几天小和尚,倒是因此磕磕绊绊认了几个字,不算完全的文盲。
可庙里也不是长久之地,没几年,爹娘先后撒手人寰,留下他一个半大小子,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总得找碗饭吃啊。
好在李自成从小干活,身子骨练得不错,人也机灵。
听说县城那边的银川驿站招人,管吃管住,还给点微薄的工钱,当然什么五险一金是没有的。
虽然活儿累,要跑腿送公文,伺候马匹,但总比饿死强。
于是,年轻的李自成就成了大明邮政体系最基层的一名“快递员”。
这工作吧,说好听点是“驿卒”,吃皇粮的。
说难听点,就是风里来雨里去,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
公文紧急,你得跑断腿;路上遇到劫道的、天气不好,你得自认倒霉;
马匹病了死了,你得赔;上官心情不好,你还得挨骂。
李自成干了几年,工钱没攒下几个,倒是欠了一屁股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