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个大工程。”
陈宣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人叹道。
“说起来我见过不少朝廷的工程,但是从未见过这样充满干劲的百姓。”
“那些人,大多有气无力的。”
“可是这些人,居然自带吃食也要来。”
事情出了意外。
这次的监河官换成了陈宣。
本来应该是金同光的。
但是皇帝直接把太子派来了,然后金同光就成了副监。
算是把这份功劳,平白分给了太子。
其实陈宣是不用来的,但是他最近几年的表现,让皇帝陛下不是很满意。
再加上最近二皇子立下奇功,这就导致陈宣的位置有些不稳,他迫切需要一个功劳。
可以预见,只要这条河挖完,那太子一系的大臣们便可以歌功颂德了。
陈宣一开始接到皇帝的旨意的时候,心中是很惊恐的。
甚至以为自己被放弃了。
因为只有在盛京的太子才是太子,一个在外监河一二年的太子,绝对不是太子。
修行者岁月漫长并不意味着一二年很短,这段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幸运的是同样下达的还有?另一道旨意,是让那位二皇子出使琉璃国。
两个最有希望的皇子都离开了盛京,没有人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陈宣也不知道,哪怕那是他的父亲。
父亲是皇帝。
但皇帝不是父亲。
听见太子的话,金同光笑着道:“东沟县干旱太久了。”
“他们盼了很久。”
“我们其实不用做什么,他们会自己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他们这是为了自己。”
陈宣若有所思:“为了自己,就会心甘情愿,就会尽力?”
金同光点头:“正是如此。”
陈宣沉思不语。
随后又突然问道:“我听说,这东沟县久旱。”
“年年欠收。”
“今年更是旱得可怕,庄稼都死完了。”
“他们明年,还有粮食吃吗?”
金同光道:“怕是没有了。”
“他们得等明年秋天庄稼收割,才能度过这一关。”
陈宣闻言,愈发疑惑了:“按照你的说法,明年对他们来说是生死难关,为何他们脸上却无担忧之色?”
金同光道:“或许是觉得挖河道是一种希望。”
“当然,怎么可能不担忧,他们也有人询问我,朝廷是否会有粮食来帮他们。”
“最近周边县,粮食都开始涨价了。”
“年底初春,他们的粮食就会耗光了。”
陈宣问道:“朝廷会有粮食吗?”
金同光道:“户部给了个数额,但是不太够。”
陈宣皱眉:“救不起一个东沟县?”
金同光道:“老大人们精打细算。”
“我看是饿肚子的不是他们吧?”陈宣冷笑。
这话金同光没有接。
这话太子殿下说无所谓,他不能说。
他继续道:“不过好在有宋公子。”
“由他牵头,乡绅们捐了一些。”
“主要是神鹿宗和宋公子,共捐了两百万符钱。”
“到时候会在凤凰商会那边换成银子,可以缓好一会。”
陈宣一愣:“宋公子?”
“是一个散修。”
“灵丘人。”
“说起来还是这位宋公子,才促成了这条河道的挖掘。”
“宋公子才是最大的功臣。”
“和那位陵川府君,同为大功臣。”
陈宣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最讨厌宋承安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仇。
只是他一个太子。
输了脸上挂不住,就一直想赢回来。
赢不了,那就更讨厌对方了。
“殿下认识宋公子?”看见陈宣脸色有异,金同光奇怪地问道。
“不熟。”陈宣面无表情。
“这河多久能挖通?”
金同光显然做过功课:“这些百姓都拖家带口的来,男女老幼皆上场,最多两年便能挖通。”
陈宣道:“太快了。”
“我听他们说,这东沟县已然没了蛟龙之祸,就算是这河没挖通,也不至于说大旱。”
“等开春之后,就削减人数。”
“每家只出一人,其他人皆回去,该种地种地,该养蚕养蚕。”
金同光有些惊讶,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疑惑地问道:“太子这是何意?”
“快些挖完不是更好吗?”
陈宣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每户来一人。”
“给他们工钱。”
“开高一些。”
“至少让他们活着。”
“其他人继续回去种地,等秋天,这一年就算是过去了。”
“河慢慢挖。”
“总不能只挖河了。”
金同光连忙抱拳:“殿下英明。”
“你下去忙吧,我随便逛逛。”
金同光识趣告退。
陈宣掏出自己的储物袋,抹去了禁制,丢给了陈绰。
“殿下,这是……”
陈绰疑惑地接过。
“把我这些法宝都卖掉,全换成银子。”
“别让宋承安比下去了。”
陈绰连忙抱拳。
“别忘了让大伙都知道我捐了多少,我可不做无名英雄!”
陈宣还不忘提醒道。
“陈绰,你说我还能赢宋承安吗?”
“这世间,当真有这么天才的人?”
“这……”陈绰答不上来。
他以前自然会说可以。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家殿下的机会不大。
那宋承安,简直是怪物。
“算了,不为难你了。”
“你去换银子吧。”
陈绰点头:“我去让人换。”
他自然不可能亲自去。
他决不能离太子太远。
陈宣看着远处河道中忙碌的百姓不语。
他其实回去之后,雄心壮志要闭关突破的。
但是最后没成。
因为他的父皇告诉他。
一个皇帝。
不需要修行很厉害。
他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当然,更多的是不敢忤逆皇帝的意志。
其实陈宣已经累了。
他已经当了很多年的太子了。
三十年啊。
有些累了。
但是皇帝,依旧精力充沛。
其实陈国其他皇帝,大多是禅让的。
皇帝会在差不多的时候禅让皇位给儿子,然后进入那个属于陈国皇室的小洞天修行。
历来皆是如此。
但是陈宣心中一直很担忧。
因为他的父皇,这位现任的陈国皇帝没有一点放权的意思。
他不知道还要当多久的太子。
或许很久很久。
其实只是当很久太子也可以。
他陈宣也不是不能当。
但是他的父皇,总是隔三差五的,表现出对他那个弟弟的赞赏。
这让陈宣很没有安全感。
他那个弟弟。
修行天赋好。
是大儒弟子。
母亲的家族为豪族。
而陈宣……好像都比不过。
他唯一的依仗大概就是那一句‘立嫡以长不以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