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清子愣在原地,然后是难以置信地指着柳生静马。
“月咏霞,你的意思是,我和她,一伙儿?”
“是啊,头脑简单的巫女长。”
还没等月咏霞开口,柳生静马哼了一声,轻蔑地说道。
“看到你那副和宫本正义切割的嘴脸,我差点要走人了。”
“你!!!”
“好了,清子 。”
刘时恩终于从“被捂嘴”的憋闷中缓过气来,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紫清子和柳生静马之间,双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是一伙的,都坐下说话。
站着吵像什么样子?”
因为这话有道理,所以四个人坐定。
刘时恩给每人续了一杯热茶,蒸汽在灰白色的天光里袅袅升起。
她端着最后一杯茶坐回紫清子身边,刚要开口,就听见柳生静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槿丽人,你鬼樱国语说的不错嘛,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时恩,是…紫香子丈夫的姐姐。”
刘时恩话音刚落,月咏霞惊喜地站起了身子,然后恭敬地行了一礼。
“居然是刘时恩大人,久仰大名。”
作为蒲山神堂的巫堂,刘时恩在还没有退隐带自己的侄子之前,可以一件事将未来的趋向卜得清清楚楚。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而柳生静马的瞳孔缩了一下,刘时恩能听出这语气可不是月咏霞的崇拜。
“刘时敏的…姐姐?”
刘时敏,是夺走香子的人。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膝头那只蜷起来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柳生静马第一次见到紫香子,是在紫神社的祭典上。
那日香子穿了件淡紫色的千早,正踮着脚往注连绳上挂纸垂,发间的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心跳漏了一拍。
静马站在人群里,握剑的手忽然松了力道。
后来她在神社住了半月,借口是精进剑术,实则每日清晨都路过香子洒扫的庭院。
香子会笑着递来一碗梅昆布茶,睫毛上还沾着山雾的水汽。
静马,想对香子表达自己的心意。
可这样的勇敢有些晚。
“静马姐,我有喜欢的人了…下次再来给你看。”
柳生静马承认这一刻她战败了。
远处传来男子温和的呼唤,香子应了一声,提起裙摆跑向廊柱那头。
“时敏!这是我常说的静马姐!”
“您好,静马小姐。”
刘时敏微微颔首,目光清澈而坦荡。
“哦,你好,刘时敏。”
静马吞下了所有的苦涩,微笑着和刘时敏打招呼。
她不想让香子感觉有什么。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嗯,再见,静马小姐。”
结果,再也没见。
刘时敏和紫香子去了寒霜帝国,然后双双离开了人世。
紫清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刘时恩看得分明,是一种“终于轮到你了”的幸灾乐祸。
“时恩,你不要大惊小怪的。
柳生她呀以前追求过香子,结果香子后来嫁给了你弟弟。”
“紫清子,你住口!!!”
“好吧好吧,说正事。”
紫清子被吼了也不恼,端起茶碗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慢悠悠地说。
柳生静马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从脖子根蔓延到耳尖,在烛光里格外醒目。
但她毕竟是柳生剑圣的女儿,是鬼樱国剑道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在这种事上纠缠太久。
“之前对香子有些逾矩的事对你们产生了误会,真是非常抱歉。”
是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柳生静马不必纠缠不休。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的、不带感情的调子。
“好了,巫女长,我算给你道完歉了,
后面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也正是打算和月咏商量的事,你是一伙儿的,也来听听吧。。”
紫清子放下茶碗,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不要卖关子,都说。”
“行,先听好消息吧。”
紫清子轻笑。
“好消息是,正义和忍他们暂时回不了鬼樱国了。
寒霜帝国封锁了边境,只进不出。
所以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去游说那些被渡边光蛊惑的大臣。”
“紫清子,你糊涂了。
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荒谬感。
“这意思不就是他们出不去了吗?
在寒霜帝国那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有什么好的?!!!”
“柳生大人,虽然寒霜帝国的环境比北州还恶劣。
但只要他们不妄图走出国境,暂时没有性命威胁。”
说到这里月咏霞补充道。
“放心,我的人一直在盯着。
宫本正义和宫本勇气现在被寒霜帝国的摄政王看管着,那个摄政王和宫本雪男交情不浅,不会亏待他们。
渡边忍和渡边光在幽芳公主那里,而寒霜帝国那种地方是困不住幽芳公主的。”
柳生静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对,夜宫大王他们可是继承了“夜之鬼”的血脉,只是幽芳公主觉得要和平与其它地方相处才不用罢了。
既然知道忍他们没事,那再确认一件事好了。
“月咏,你现在还联系得上他们吗?”
听到柳生静马的问题,月咏霞眉头微微皱起。
“联系是可以联系的。
不过他们那边的时间似乎出了点问题。
从这里传消息过去,他们收到的时间,会比预计的晚大约一个时辰。
他们回传的消息,我这里收到也会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难道?!!!
刘时恩恍然大悟,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她坐在紫清子身边,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紧锁,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以前……时敏和我说过。
在寒霜帝国,大罪仪式降临的时候,仪式覆盖的区域会出现时间异常。
一天会变长,传讯会有延迟。这是仪式本身在扭曲规则。”
会客室里安静了下来。
紫清子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大罪仪式,如果降临于这片土地的话,地之星可能不复存在。
“也就是说,大罪仪式已经开始了?”
“我想是的,只可惜我们这方面帮不上一点忙。”
刘时恩沉默了很久。
“帮不上,就帮能帮的。”
紫清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打破了那层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端起茶碗,把凉透的茶一口喝干,然后“啪”地一声把碗顿在桌上。
“静马,坏消息你还听不听了?”
“当然听,我柳生静马可不是怂包!!!”
就知道柳生静马会这么答。
“坏消息就是现在那些大臣里,支持勇气切腹谢罪的人,远多于放过勇气的人。”
什么,这帮人疯了吗?!!!
柳生静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月咏霞注意到,她搭在太刀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而且武士中的大部分人,认为勇气是奉命行事、不该以死谢罪。
很多人都已经被大臣们的态度激怒了。”
“什么意思?”
有种不好的预感,柳生静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紫清子看着她,说出了这个可以被遇见的答案。
“他们打算集体除名,变成浪人,然后去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