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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白松年叹了口气,指了指石桌上那枚黑子。
“在这儿呢。”
火焰镜子的光晕晃了一下。
花若兰的手从郑镜宇耳朵上滑下来,按在镜框边缘,身体往前倾,几乎要把脸贴进镜面。
“什么意思?”
棋子怎么可能是人?
这一瞬间,花若兰几乎失去了自己所有的判断力。
直到紫香子的声音重新想起。
“陈敛先生频繁出入阴阳两界,消耗太大了。刚到这儿就晕了过去。”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黑子的表面。
“我把他封在了黑子里。黑子可以断绝一切时间。
大罪仪式结束之前,他待在这里面是非常安全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花若兰的声音更紧了。
娜塔莎站在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现在就可以。”
紫香子看了刘时敏一眼。
刘时敏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小的银匙。
匙柄上刻着槿丽国的三神山纹样,匙尖沾着一层薄薄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粉末。
他走到紫香子面前,用银匙轻轻刮了一下黑子的表面。
“咔。”
一声极细微的、像是蛋壳碎裂的声响。
黑子裂开一条缝。
墨色的在空气中凝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先是头发,然后是眉眼、肩膀、衣袍。
最后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笑意的、此刻却有些茫然的眼睛。
陈敛站在棋室中央,脚下是散落的黑色碎屑。
“我晕了多久?”
“没多久。”
白松年走过来向他解释了他现在的状况。
“香子小姐把你封进黑子以后,时间就停了。对你来说,只是眨了一下眼。”
陈敛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火焰镜子的方向。
花若兰的脸在镜面里,橙红色的光映得她的面颊有一抹绯红。
“若兰姑娘。我现在出不去。”
陈敛说,声音很平静,可眼睛却不平静地直视着花若兰。
“伊丽莎白女王刚刚来过了,大罪仪式结束之前,阴间只进不出。”
花若兰的拳头攥紧了。
“但刘大人和伊丽莎白女王的孙子关系不错,只要我们安安分分待着,不会有事的。”
“真的吗?”
其实花若兰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不和陈敛说话的话,他就要变回黑子沉睡了。
“真的。”
陈敛也一样。
变回黑子前,想和花若兰说话,说什么都好。
“那既然暂时出不来,你先回去吧。”
“嗯。”
看着刘时敏和紫香子重新把陈敛变回了棋子。
花若兰恢复了原来的表情,侧过头,郑镜宇立刻会意,往旁边让了半步,把镜面中央的位置腾出来。
“白大人,麻烦介绍一下这几位吧。”
陈敛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火焰镜子。
“这位是刘时敏大人,蒲山神堂的萨满,刘诗敏的父亲。”
“这位是紫香子大人,紫神社的巫女,刘时敏大人的夫人。”
紫香子笑了笑,把银匙收进袖中,双手在身前叠了叠,行了一个鬼樱国式的礼。
“而这位渡边森贤大人。”
白松年顿了顿,叹了口气说道。
“是渡边葵小姐的叔叔,宫本勇气的主公。”
火焰镜子里安静了一瞬。
郑镜宇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原来你就是渡边森贤啊?
勇气叔一直在帐篷里念叨你,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渡边森贤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温和而无奈。
“那勇气平时都怎么说我?”
郑镜宇挠了挠头,想了想。
“他就说你很温柔,教他医术的时候从来不发火。
说你戴眼镜的样子很像教书先生,还说你不喜欢别人叫你‘大人’,喜欢别人叫你‘先生’。”
渡边森贤的笑容僵了一瞬。
为什么勇气还没那么想呢,明明让他这么痛苦的是自己。
“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
“等等,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看渡边森贤失落,郑镜宇一拍大腿,把话题拽了回来。
“渡边大人,现在这鬼樱国啊,因为你死了,可闹翻啦!”
渡边森贤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他确实知道自己的死会引发风波。
宫本家和渡边家本就因为勇气的事吵翻了,这一点他在托梦给葵的时候就有所察觉。
但整个鬼樱国?渡边森贤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大能量。
“这…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
那群文官联合起来逼夜…幽芳公主处死勇气叔,说什么‘以下犯上不可饶恕’。
武士那边就不干了,说勇气叔是奉你的命令行事,凭什么以死谢罪。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听说已经有几个流派还打算集体除名,变成浪人造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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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棋室里安静了一瞬。
白松年点了点头,渡边森贤的脸色更白了,半透明的影子里,那层苍白格外刺目。
“那怎么办?”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还能怎么办?都在想办法呗。”
郑镜宇摊了摊手。
“文官那边,听说开始搞什么相扑比赛。
谁家力士赢了,谁在朝堂上说话就硬气。
然后刘诗敏的那个姨妈就打算培养一个力士,去争话语权。”
“什么?”
紫香子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石凳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把怀里的纸人都震得飘了起来。
“姐姐?
她平时连相扑比赛都不看,怎么可能会培养力士?!!!”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眼眶都红了。
不是生气,是心疼。
姐姐是什么人,紫香子比谁都清楚。
那个只会舞薙刀、连客套话都要正义帮忙写的巫女长,居然要混进文官的圈子里,和他们周旋。
那得是多大的压力,才能让她逼自己到这一步?
紫香子还没想完,郑镜宇开口了。
“这不是巧了嘛。
正义叔也是这么想的。
他从鬼樱国出来的时候,就把刘诗敏他姑安排上了。”
棋室里又安静了一瞬。
刘时敏站在石桌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噗嗤一下笑了,然后对紫香子说。
“香子,你放心了吧。果然我没看错人。”
他抬起头,看着火焰镜子里花若兰和娜塔莎的脸,认真地说:
“而且姐姐在的话,你也放心点了吧。”
“嗯,刘时恩姐姐就让人放心多了。”
紫香子站在旁边,眼眶还红着,她吸了吸鼻子,重新坐回石凳上。
“好了,还是说说你们吧。
听陈敛说你们罗西利亚营地那边,因为语言不通,有些混乱。”
娜塔莎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的。香子大人有办法吗?”
“当然。”
紫香子伸出手,从石桌上拿起一只纸人。
那纸人巴掌大小,剪成人的形状,五官处用墨笔画着简单的眉眼,在她掌心里微微颤动着,像一只活物。
“这是式神。
它们由巫术驱动,在四界畅通无阻。
只要放在身上,对方说什么语言,都能自动转换成你听得懂的话。”
娜塔莎往前探了探身子,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哎呀,那真是帮大忙了!”
“先别谢。”
紫香子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式神的有效范围,只限于罗西利亚营地。
出了营地,到了红色城堡那种地方可就不管用了。”
看着式神被放回了桌上,娜塔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至少能解决眼前的问题。还是多谢紫香子大人了。”
“没事。”
紫香子笑了笑,伸手从石桌上拿起一叠纸人,数了数,然后分成两摞,一摞推到火焰镜子的方向,另一摞收进袖中。
“这些你们先拿去用,不够了再联系我们。”
话音刚落,棋室的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从石桌底下钻了出来。
先是尖尖的鼻子,火焰熄灭了,乌溜溜的眼睛,接着是四条短腿和一条蓬松的尾巴。
幽冥之主。
它在阴间待了没多久,状态比在阳间时好了不少。
黑色的毛发光泽油亮,蓝色的火焰在双眼和尾巴尖上安静地燃烧着,不刺眼,反而有一种温暖的、像炉火一样的光晕。
它走到火焰镜子的光晕下,仰起头,看着镜面里花若兰的脸。
然后它摇起了尾巴。
那尾巴摇得不快,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什么。
花若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娜塔莎注意到了,因为从她的手感觉到那具身体的紧绷,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小馋狐狸,你也没事啊。”
叽!!!
看着它变成了飞机耳,花若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爽利的、带着几分调侃的调子。
“等陈敛回来,我给你带烤肉吃。”
幽冥之主的耳朵竖了起来。
小尖鼻子抽动了两下,乌溜溜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然后它张开嘴,眼睛眯了起来,发出一连串“叽叽叽叽”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棋室里格外清晰。
棋室里的亡魂也被它逗笑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有事再联系。”
花若兰说完这句话,火焰镜子从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熄灭。
橙红色的光收拢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幽冥之主蹲在石桌上,尾巴还在一摇一摇的,似乎在等肉干。
紫香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笑叹。
“你倒是适应得快。”
幽冥之主“叽”了一声,把脸埋进紫香子的掌心里,亲昵的很。
“哎哟,看来它喜欢女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