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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帕拉迪已经知道拉维在哪里了。
很奇怪吧。
因为他能想到的拉维会一个人躲起来的地方,只有一个。
就是禁地,静心学校的那片废墟。
被自己下令封锁、任何人靠近都会被处死的废墟,现在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不会有人去,也不会有人看见一个失落的八臂拳宗师坐在那里发呆。
毕竟离拉维家的高脚楼挺远的,等帕拉迪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呵,有病吧,跑那么远的地方。
一边骂着,帕拉迪一边跑着。
残阳如血,把静心学校的废墟染成一片暗红。老榕树的须根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芦苇荡里传来虫鸣。
和帕拉迪想的一样,拉维就坐在那棵榕树下,和几个月前帕拉迪坐着的位置一模一样。
他依旧穿着那件虎皮大衣。
背靠着树干,头垂得很低,双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
已经完全不像拉维了,拉维是会笑的,还会展示这件帅气的虎皮大衣。
有点生气,帕拉迪打算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拉维推进水沟,但拉维还是听见了。
他微微抬了一下头,又迅速低了下去。
帕拉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硬得像块石头。
哎,去他家没吃神力无泪丹,完全拉不动。
“拉维。”
轻轻地,帕拉迪喊了一声。
拉维没有转头。他的声音从双臂之间闷闷地传出来:
“对不起…帕拉迪王子。”
看见拉维终于开口,帕拉迪也不再言语,坐在他旁边。
“我没脸见你们,明明你已经为我准备了那么多,可我却那么快就输了。”
晚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正在消散,星星开始在夜空中浮现。
帕拉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其实我今天去过拳馆了,四君说你已经尽力了,甚至你能这段宫本无量的刀都让他们刮目相看。”
说到这里,帕拉迪的脸色有些阴沉。
“是宫本无量那小子居然直接对着你的旧伤攻击,真是卑鄙。”
“可这不是借口。”
拉维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红红的,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和自责。
可看见帕拉迪担忧的表情时,他很快道了歉。
“对不起,帕拉迪王子,我知道其实你想安慰我。”
拉维看着前方那片废墟,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可输了就是输了,拳脚和刀枪无眼…是我自己暴露了破绽,和这个少年没什么关系。”
帕拉迪看了他一眼。
拉维的下巴绷得很紧,咬肌鼓起来又松开,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好吧…如果你觉得这不是借口,那明年敢不敢再去一次?”
拉维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帕拉迪。
帕拉迪的兜帽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那道疤痕,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就那么平静地坐着,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帕拉迪王子…您为什么…还打算给我这样的失败者机会?”
帕拉迪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野草。
那株野草从废墟的裂缝里长出来,细瘦但顽强,在夜风中摇晃着,就是不断。
“快走吧,你弟弟妹妹看你那么晚还不回来都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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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迪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
他伸出手,拉维接过以后站了起来。
“起来吧。”
拉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一年前,也是在这片废墟,也是这样的夜色。
那时候生病的是帕拉迪,发着高烧,浑身滚烫,差点被老虎吃掉。
是自己打倒了老虎把他背回了家。
现在轮到自己了。
是啊,大家还在担心我。
拉维抹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通通抹掉,然后握住了帕拉迪的手。
帕拉迪拉了他一把,但因为没有神力无泪丹,力气不大,拉维几乎是靠自己站起来的。
他站定了以后,拍了拍虎皮大衣上的泥土,然后看向帕拉迪,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帕拉迪王子,你能和我一起回家吗?”
帕拉迪的脚步顿了一下,虽然是有答应过他们,但他…终究不是阿南吧。
“没关系…我会和他们说你家里有事的。”
看见拉维这时候还在替自己找借口,帕拉迪忍不住看了一下他的脸…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在这个暹罗国力量的象征里看出崩溃的。
“洗把脸再去吧,你哭成这样太难看了。”
帕拉迪王子…答应了?
夜风吹过,拉维听见远处芦苇荡的沙沙声,听见废墟里虫鸣的合奏,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看见了帕拉迪兜帽下那道永远无法消退的疤痕,也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犹豫,是某种更柔软的情绪。
“是啊,我答应你了,拉维。”
沉默了很久,帕拉迪终于开了口。
“但不要会错意了,因为我在出门找你的时候说了会和你一起回来的大话…所以没办法。”
帕拉迪终于叹了口气,抬起手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
“但下不为…”
还没说完,帕拉迪竟被拉维从背后抱住了。
“我知道的,谢谢你…帕拉迪王子。”
用后背感觉拉维的带着泪水的笑脸,真是奇怪的感觉。
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得好快。
等帕拉迪想要挣脱时已经来不及了,拉维那打死巨虎的力气根本就不是自己能挣脱的。
“行了,拉维,回家吧。”
“好。”
拉维松开了帕拉迪,又重新被要求洗了把脸,然后走在了前面。
帕拉迪跟在他身后,脚步依然很轻。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前面的小径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远处的芦苇荡里传来虫鸣,更远处的高脚楼上,隐约亮着一点灯火。
两个人没有说话。
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那片曾经充满了杀机和眼泪的废墟,走向暮色中那缕炊烟的方向。
走到林子边缘的时候,拉维忽然停了下来。
“帕拉迪王子。”
“现在不要这么叫我。”
“好的,阿南。”
帕拉迪的脚步顿了一下,可能在某一瞬间,他真的希望这个名字属于自己。
算了,不去想了。
他这样的人,不可以去打扰拉维的生活。
思索到这里,他听见前面拉维的肚子居然叫了一声,然后又听见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好像有点饿了。”
“你还好意思说…”
想到宋鹏眼巴巴地盯着那份放凉的打抛肉饭还不敢尝味道,帕拉迪没好气地说。
“回去给宋鹏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