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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1章 完整一心·初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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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三十六天。

    洛青州回来第二天,后院豆子地的土被人翻过了。不是小满翻的——小满的铲子还在窗台上。不是鸡刨的——篱笆好好的。翻得很乱,坑坑洼洼,几棵豆苗连根拔起,扔在地上,叶子已经蔫了。

    小满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棵被拔出来的豆苗,根上还带着土。

    “谁干的?”他问。

    洛青州蹲下来,看着那些脚印。不是大人的,是孩子的。光脚,脚趾印很清楚,比他小满的脚还小。

    “晚上有人进来了。”他说。

    秦蒹葭从铺子里出来,看着那片被翻过的地。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她转身回铺子,从灶台

    “把后门锁上。”她把锁递给他。

    洛青州接过锁,走到后门,挂上,锁了。钥匙放在口袋里。他从来没有锁过后门。走了二十年,不锁门。回来也不锁。现在锁了。

    完整一心在铺子里,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件事正在发生变化。不是豆子,不是鸡,是安全。有人进来了,翻了地,拔了苗。不是偷东西,是破坏。为什么?不知道。

    上午,张叔来了。他站在后院,看着那片被翻过的地,蹲下来,看了看脚印。

    “小孩子的脚。”他说。

    “嗯。”

    “哪个孩子?”

    “不知道。”

    张叔站起来,看着篱笆。篱笆有一处被掰开了,两根木条歪向两边,刚好够一个孩子钻进来。他摸了摸木条,断口是新的。

    “晚上来,白天不敢。”他说。

    洛青州看着那个缺口。他修过篱笆,钉了新木条。现在被人掰开了。他又找了几根木条,钉上,钉得密密的,钻不进来。

    “晚上警醒点。”张叔说。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钉子完成一种防御。不是防野兽,是防人。为什么?不知道。但他防了。

    下午,小满在院子里扫地。他扫到后门旁边,扫出一块石头,不大不小,上面压着一张纸。他捡起来,打开。纸上画着一幅画,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人跪在地上,旁边有一棵树。树画得很粗,树干上写着两个字——“洛家”。

    他跑进铺子,把纸给洛青州看。

    洛青州看着那幅画。一个人跪着,一棵树,写着“洛家”。他的家。他爹把房子卖了,家没有了。但有人知道他是洛家的人。有人恨他。

    “谁画的?”小满问。

    “不知道。”

    他把纸叠好,放进口袋。他想起昨天回来,路上遇到那个年轻人,他问了名字,说“我记住了”。记住什么?记住他是洛家的人?记住他走了二十年?记住他爹等他等到死?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面对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自己的悔恨,是别人的恨。有人恨他。恨他走了二十年?恨他回来了?恨他爹把房子卖了?不知道。但恨在。

    傍晚,秦蒹葭坐在门槛上。洛青州在她旁边坐下。今天他没有坐近一点,也没有坐远一点。他坐在昨天的地方。但他坐得没有以前稳。

    “有人恨你。”她说。

    “嗯。”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你得罪过谁?”

    洛青州想了想。走了二十年,他得罪过很多人吗?没有。他不惹事,不吵架,不欠钱。他只是一直走,不回头。不回头,也会得罪人?得罪那些希望他回头的人。

    “也许是我爹。”他说。

    秦蒹葭看着他。

    “我爹等我二十年,我没回来。他恨我。”

    “你爹不会恨你。他留了鞋给你。”

    洛青州没有说话。他看着街道尽头。天快黑了,暮色像一碗刚倒出来的粥,慢慢铺满整条街。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不是我爹。是别人。恨我爹的人。”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一句话打开另一种可能。恨他爹的人。他爹活着的时候,得罪过谁?卖房子得罪了谁?他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晚上,铺子关了门。小满睡着了。洛青州坐在床上,没有躺下。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衣服,没有脱。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打开。一个人跪着,一棵树,写着“洛家”。他看了很久。

    完整一心说:“你知道是谁吗?”

    洛青州说:“不知道。”

    “你怕吗?”

    “不怕。但小满怕。秦奶奶怕。”

    完整一心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你要查清楚。”

    洛青州把纸叠好,放进口袋。查清楚。怎么查?他走了二十年,不认识村子里的人。他爹不在了,房子卖了,没有人会告诉他。

    秦蒹葭在灶台前,擦最后一只碗。她拿起那只粗陶碗,碗沿的裂纹还在。她摸了摸,然后把碗翻过来,看碗底的“洛”字。字还在,很轻,很慢,一笔一画。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碗放回去。最里面,裂纹朝外。

    完整一心说:“有人恨他。”

    秦蒹葭说:“嗯。”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会知道的。”

    “怎么知道?”

    秦蒹葭看着那只碗。裂纹朝外,像一条干涸的河。但她知道,河不会干。水会来,人会来,话也会来。

    “他会查清楚的。”她说。

    太阳从东方升起。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三十六天,开始。

    秦蒹葭推开铺子的门。台阶上放着一只碗,碗里有水,水面上漂着一片叶子,叶子上写着一个字——“走”。

    她看了很久,没有动。洛青州走出来,也看见了。他蹲下来,把碗端起来,水洒了,叶子落在地上。他捡起叶子,看着那个字。“走”。让他走。他刚回来,有人让他走。

    他把叶子放进口袋,和那张画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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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不锁后门了。”他说。

    “为什么?”

    “让他进来。我想知道是谁。”

    秦蒹葭看着他,看了很久。

    “小心。”她说。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另一种方式面对威胁。不躲,不等,迎上去。他要知道是谁。知道了,才能解决。

    晚上,洛青州没有睡。他坐在灶台边,灯灭了,铺子里黑黑的。后门没锁,虚掩着。他等着。

    夜深了,外面有声音。很轻,像是光脚踩在泥地上。后门被慢慢推开,一个人钻进来,很小,是个孩子。他在黑暗中摸索,走到灶台边,伸手去拿那只粗陶碗。

    洛青州一把抓住他的手。

    “谁?”他问。

    孩子吓坏了,拼命挣扎。洛青州没有松手。他点亮灯,看见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瘦瘦的,脸上有泥,眼睛红红的。

    “你叫什么?”洛青州问。

    孩子不说话,只是抖。

    “你为什么翻我地?为什么拔我豆苗?为什么写‘走’字?”

    孩子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我爹让我做的。”他说。

    “你爹是谁?”

    孩子不说话。洛青州松开手。孩子蹲下来,抱着头,哭。

    “我爹说,你家欠他家的。他说你爹抢了他家的地,盖了房子。后来你爹把房子卖了,钱没还他。他说你要是不走,他就来烧铺子。”

    洛青州站在那里。他爹抢了人家的地?他不知道。他走了二十年,不知道家里的事。他爹没说过。他爹只说过,让他回去。

    “你爹叫什么?”他问。

    孩子抬起头。“赵德厚。”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夜晚。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面对一种从未有过的真相。不是他的错,是他爹的。他爹抢了人家的地,盖了房子,卖了,钱没还。人家恨他爹,也恨他。他回来了,人家要他还。他拿什么还?钱?他没有。房子?卖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你回去告诉你爹,明天我去找他。”

    孩子站起来,跑了。

    洛青州坐在灶台边,灯亮着。他看着那只粗陶碗,裂纹朝外。他爹的碗,他爹的字,他爹的债。

    完整一心说:“你爹欠了人家的。”

    洛青州说:“嗯。”

    “你替他还吗?”

    洛青州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只碗。碗沿的裂纹还在,像一条干涸的河。但他知道,河不会干。水会来,债会还,人会安。

    “还。”他说。

    太阳从东方升起。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三十七天,开始。

    秦蒹葭推开铺子的门。洛青州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衣服。他看了一眼柜台。最前面,是一只普通的碗。他走过去,从灶台最里面拿出那只粗陶碗,裂纹朝外。粥是温的。他摸了摸碗底的“洛”字,然后喝粥。喝完,把碗放回去。

    “我去找赵德厚。”他说。

    “我跟你去。”

    “不用。你看着铺子。”

    他走了。走过街道,走到村子的另一头。赵德厚的家很好找,院子最大,门是新的。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脸黑黑的,眼睛很凶。

    “你是洛青州?”他问。

    “是。”

    “你爹欠我钱。房子卖了,钱没还。”

    “欠多少?”

    赵德厚伸出手,五根手指。

    “五十块大洋。当年买地的钱。”

    洛青州没有说话。五十块大洋,他没有。他走了二十年,没有攒下钱。但他有铺子,有手,有锤子。他会打铁,会种地,会干活。他可以还。

    “我没钱。但我可以干活还你。”

    赵德厚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会什么?”

    “打铁。种地。修东西。”

    赵德厚想了想。“我家的锄头坏了,镰刀也钝了。你修好,算你五块。”

    “好。”

    洛青州跟着他走进院子。院子里堆着农具,锄头,镰刀,铁锹,都旧了,锈了。他蹲下来,拿起锄头,看了看。锄柄裂了,锄刃卷了。他能修。他在这里,一天一天修,总能还完。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另一种方式还债。不是钱,是手艺。他会的,他做了。做了,就还了。还了,就清了。清了,就安了。

    秦蒹葭在铺子里,等着。她不知道他要还多久,但她不急。他在这里,一天一天还,总会还完。她煮粥,等他回来。

    完整一心轻声说:“原来,完整是还。是爹欠的债,他来还。是修一把锄头,算五块。是手艺能还钱,能还债,能还心。是还了,就清了。是清了,就定了。是定了,长了,架了,量了,结了,护了,根了,修了,收了,磨了,织了,藏了,雪了,醒了,建了,蛋了,常了,伤了,换了,承了,器了,续了,回了,归了,花了,变了,还了。是在了。”

    太阳升起来。完整黎明后的第一百三十七天,在粥的香气中,在洛青州手里那把修好的锄头上,在赵德厚院子的泥土里,在秦蒹葭等待的目光中,慢慢过去。

    三个人,三碗粥,一张桌子。一只藏起来的碗。一把还债的锤子。一只戴在手上的镯子。一双绣着“归”的布鞋。一把刻着“洛”的刀。两只下蛋的鸡。一朵开了的花。一个还债的人。一个等着的人。一个清了债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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