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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杜盛右脚蹬地,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掠出。
拳风撕裂空气的炸响惊飞了屋檐上打盹的鸽子。
甫光举起双臂格挡的姿势像个笨拙的提线木偶。
骨折声连续爆开,拳头穿透防御砸进胸腔的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用铁锤砸开冻硬的鱼头。
九十公斤的身体撞上砖墙时,整片爬山虎都在颤抖。
血沫从嘴角涌出来,混着碎裂的内脏碎块。
他瘫坐在墙根,视野开始发黑。
“这也算拼命?”
那个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平淡得像在点评菜市场鱼摊的死鱼,“你对自己太宽容了。”
杜盛没再看那具抽搐的身体。
左手凌空一抓,钱箱消失在袖口。
他跃上防火梯的动作像夜猫翻越围墙,三次起落就融进了屋顶的轮廓线。
韦吉祥把车停在第三个路口。
杜盛拉开车门时,皮质座椅散发出廉价的香氛味。
‘蓝色碎片……还有个意外收获。
’
意识深处浮现的文字泛着冷光:“袖里乾坤手·初级”。
他想起某部老电影里,那个穿大衣的男人从袖中翻出的诡谲招式,像魔术师从帽子里扯出无穷无尽的彩带。
‘融合材料罢了。
’
目光掠过意识空间里并排摆放的两只箱子。
钞票的油墨味隔着虚空都能嗅到,而另一只箱子里那些精密零件组装成的装置,在某些时刻能
该看看谁的运气先耗尽了。
旺角山顶的别墅飘着檀香。
浴池水汽蒸腾,穿旗袍的女人手指按在靓坤肩胛上,指甲油是暗红色的。
哈里站在三米外的地毯边缘,皮鞋尖沾着露水:“新记来电话,项文龙想谈丧波的事。”
“他想谈?”
靓坤眼皮都没动,水面下的身体像泡发的苍白,“告诉他,我要去湾仔医院数数还剩几个能喘气的小弟。
安家费、汤药费、棺材费……账本翻完再约时间。”
旗袍女子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哈里点头时,看见老板泡在水中的右手缓缓握成拳头,指关节白得像漂过的骨头。
这是最直白的拒绝。
地盘吃进去就不会吐出来,江湖规矩有时候简单得像野兽划分领地——谁先咬住喉咙,谁就拥有撕扯血肉的权利。
丧波的死讯传来,谁动的手已经不重要。
洪兴吞下的那些街道,绝不可能再吐出去。
姚文泰和杜盛在佐敦区布下的人手超过一千,防备的就是新记可能发起的突袭。
这种安排让意外发生的可能性降到了最低。
靓坤那番话里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上次湾仔那场袭击让洪兴损失惨重,死伤名单列出来长长一串。
探望伤员、安抚家属,这些都需要钱。
既然项文龙想靠谈判要回地盘,这笔开支自然该由新记承担。
考虑到杜盛那边的情况,数目翻倍合情合理。
如果连这点诚意都看不到,那这场谈话根本没有必要继续。
哈里心里清楚,项文龙绝对凑不齐自家老大和杜盛开出的价码。
因为他们要的从来就不是赔偿。
只是哈里想不明白,自家老大表现得平静也就罢了,直面新记怒火的杜盛为何也如此寸步不让?
难道他真的不怕两边彻底撕破脸?
说起来,新记虽然折了王宝和丧波,但剩下的“五虎十杰”
也不是摆设。
真要论整体实力,如今一盘散沙的洪兴其实还略逊一筹。
杜盛的倚仗究竟是什么?
午后光线斜照进湾仔的街道,养和医院附近的商场里人影稀疏。
手术后的恢复比预期快,但整天困在病房里实在闷得慌。
医生说过可以短时间外出活动,杜盛便带她出来走走。
日常用品选得差不多了,杜盛让韦吉祥先把东西拎回车上。
试衣间的帘子还拉着,她还在里面试那条新裙子。
他走到收银台前准备结账。
就在这个间隙,试衣间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影让周围空气静了一瞬。
那种柔婉里透着疏离的气质,在嘈杂商场中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人?”
“长毛哥想请你喝杯东西,赏个脸?”
几个穿着花哨的年轻人围了上去,商场里的顾客纷纷移开视线,没人出声。
她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目光都没偏一下,径直朝收银台走来。
一只手突然横到面前。
一道黑影擦着空气飞过,金属计算器重重砸在额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转过头,眼睛微微亮起来,快步走向那个方向。
被砸中的男人捂住额头,指缝间渗出血迹。
他瞪着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想逞英雄?”
旁边的小弟跟着骂起来,脏话还没说完,守在附近的几道身影已经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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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脚落在的闷响短促而密集。
不到半分钟,刚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人已经蜷缩在地上,连都发不出来。
杜盛牵着她走出商场大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查清楚是谁的人。”
韦吉祥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去。
他抬脚踩在其中一人胸口,碾下去的力道让对方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惨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
“你老大是谁?”
脚松开一些,韦吉祥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荃湾……大哥……这里是吹鸡叔的地盘……你们敢……”
荃湾的大?
那个连钓鱼都不戴头盔的?
杜盛脚步没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砰!
毕竟是在别人的地头上,韦吉祥没下重手,只一脚将人踹得滚了两圈:
“滚回去。
告诉你老大,下次钓鱼记得把头盔戴上。”
上次林怀乐来借兵时,酒桌上曾提起过这个笑话。
韦吉祥以为大真被人敲过闷棍,此刻说出来,嘲讽的意味明显得多。
几名手下早已察觉这伙人不好招惹,没人敢上前阻拦,只匆匆去搀扶倒在地上的卷发青年。
他们这趟来湾仔本是替大传话,要与吹鸡商议选举事务,谁都不想节外生枝。
“大哥,您还好吗……”
“别碰我!”
卷发青年甩开伸来的手,脸上涨得通红:
“敢在我们的地头撒野,有胆就报上名来!”
这几年大的势力扩张极快,尤其上月将长合社彻底赶出荃湾之后,风头一时无两。
作为大最得力的手下,卷发青年自然也跟着趾高气扬,哪曾想在自家门口吃了这样的亏。
“我跟着洪兴的东莞哥做事。”
韦吉祥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难道你想请大来替你出头?”
这话让卷发青年瞬间变了脸色。
如今道上混的,谁没听过那个名字的狠厉手段?自家老大虽然在荃湾有些声势,可论起地盘与威望,终究差了一大截。
卷发青年一行人再不敢多话,低着头匆匆离去。
街边这类冲突太过寻常,连巡逻的警察都懒得理会。
“接下来想去哪儿?”
身侧的女子仿佛未受方才影响,仍挨着杜盛并肩走在街上。
两人出众的样貌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前面有间商场,去逛逛?”
说话时,她悄悄用余光瞥向杜盛的侧脸。
其实初次见面时,她就隐约猜到这男人背景不简单。
直到前些日子在报纸头条看见他捐出巨款、经营船运的新闻,才真正明白他的能耐。
杜盛恰在这时转过脸,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女子像被窥破心思般慌忙垂下眼帘,耳根微微发烫。
杜盛不由低笑出声,心头那点烦闷也随之散去。
走进商场,女子仿佛终于从医院的沉闷中挣脱出来,眉眼间透着少女般的雀跃。
她拉着杜盛穿梭在各个柜台间,每试戴一件饰品或披上一件外衣,总要含羞带怯地让他瞧瞧。
从未经历过恋爱的她,心底始终存着份纯净的憧憬。
这些日子受他诸多照拂,不知不觉间早已将这人视作依靠。
杜盛望着她眼底漾开的真切欢欣,笑着应和几句,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吹鸡即便只是个傀儡,到底也坐了两年的龙头交椅。
按眼下情势,不出两个月恐怕就要被大和林怀乐联手清理。
今天既然撞上了,不如趁夜去探探,或许能撞见些意外收获。
夜色渐浓,有骨气茶楼最里间的包厢灯火通明。
和联胜荃湾区的话事人大,与帮会里辈分颇高的双番东、冷佬围坐一桌。
“刚传来的消息。”
双番东神色有些微妙,看向大,“吹鸡下楼梯时脚滑,撞墙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
“吹鸡毕竟是你名义上的老大,这事你怎么看?”
包厢门被推开时,长毛脸上带着几处淤青走了进来。
大瞥了他一眼,两条腿依旧架在桌面,雪茄烟雾在灯光下缓慢盘旋。”让你去湾仔办事,不是让你去街头斗殴。”
他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长毛喉结动了动,低声回答:“回来路上和洪兴的人起了摩擦……对方传话,说下次钓鱼最好戴上头盔。”
“钓鱼戴头盔?”
大嗤笑一声,暂时没心思深究,只挥了挥手:“把东西给两位叔父。”
长毛赶忙上前,将两个沉甸甸的纸袋放在桌上。
双番东伸手掂了掂重量,脸上这才浮起笑意:“够分量。
有钱有实力,我们自然知道该支持谁。”
冷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垂落,没有接话。
“前两年说我资历不够,我认了。”
大收回架着的腿,身体前倾,视线扫过两人:“现在吹鸡死了,选举总该提上日程了吧?钱我已经给足,要是还有人投票时手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不介意送他去陪吹鸡聊天。”
双番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冷佬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