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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操,我就不信阿盛会栽跟头——我押一百万!”
包厢里,巴基和靓妈对视一眼,咬牙跟注。
陈威霆与姚文泰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悄无声息地投下三百万和一百五十万。
至于刀疤全、韦吉祥几人则毫无犹豫,招手叫来孟波,将筹码全数推给杜盛。
累计注额早已突破千万,孟波嘴角的笑意几乎掩不住。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抽成已稳稳落入口袋。
他几乎能断定,今晚的总投注额必将突破近年纪录,五千万只是起步。
仅从差额一项,龙堂便能赚得盆满钵满,更不必说赛事带动的周边收益。
拳击协会之所以迅速介入这场争斗,原因不言自明——这根本是一座行走的金矿。
尖锐的电子鸣响切断了下注通道,主持人示意双方登台。
铃声还在空气中震颤,看客们的喘息已渐渐粗重起来。
雷耀阳活动了一下脖颈,踏上擂台的脚步轻得像燕子点水,未发出半点声响。
杜盛穿着布鞋,步履闲散如月下漫步,唯有目光始终锁在对手身上。
八卦掌流派繁杂,对方所习应是董海川一脉的游身八卦,讲究掌随身换、步随身转,重在身法飘忽如游龙行空。
雷耀阳的起手式带着八卦掌特有的拧转,脚步滑动时在地面擦出细碎的响动。
杜盛则沉下重心,双臂如抱圆石,静待对方先动。
看台上的呼喊混着铜锣余音尚未散尽,那道身影已如折线般突至面前。
掌缘切开空气的尖啸先于动作抵达耳膜——是直取咽喉的一击。
杜盛抬肘格挡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冲击,而是某种滑腻的变向力道。
雷耀阳的手腕像没有关节般旋了半圈,改扎为削,指尖擦过颈侧皮肤时留下的触感。
木板在脚下发出。
杜盛借势侧步,鞋底碾碎了几片翘起的木屑。
他看见对手收招时肩胛骨如鸟翼般张合,呼吸节奏短促而均匀。
第二次交锋来得更快。
雷耀阳回身抢进的动作让外套下摆扬起,露出腰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那一拳裹着衣袖抖动的啪嗒声,直奔肋下空当。
这次杜盛没有硬接。
他屈膝沉胯,前探的手臂画了个半弧,掌心在触到对方腕骨的刹那向外一推。
撞击声闷得像捶打装满谷物的麻袋。
包厢里的女人放下茶杯。
瓷底碰触玻璃桌面的轻响被她自己的低语盖过:“他在收着力道。”
台上两人已交换了七次攻防。
手臂相撞的脆响间隔越来越短,到最后几乎连成一片淅沥的雨声。
雷耀阳的额角渗出细汗,在顶灯照射下泛着油光。
他的每一次变招都带动全身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嗒声,仿佛整个人是由无数精密齿轮拼合而成。
杜盛后退时踩碎了第三块木板。
裂缝以他脚跟为圆心绽开,像蛛网般延伸出两尺有余。
他低头瞥了一眼,再抬头时嘴角有了极淡的弧度。
雷耀阳的呼吸第一次乱了节奏。
他看见对手那个笑容,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北方雪地里遇见的熊——那畜生也是这样,在扑杀前会先停顿片刻,仿佛在掂量爪下猎物值得动用几分力气。
铜锣声又响了。
这次是看客们不耐烦的催促。
雷耀阳甩甩发麻的手腕,听见自己指关节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重新摆开架势,这次换了重心,将大半体重压在前腿。
杜盛终于动了真格。
他跨步的幅度不大,但整个擂台都随着那一步震颤。
肩胛骨撞过来的瞬间,雷耀阳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人体,而是裹着棉布的攻城锤。
格挡的手臂传来刺痛。
雷耀阳咬牙卸力,顺着冲击向后滑出三步,鞋底在木板上犁出两道浅沟。
他还没稳住身形,第二击已追至面前——这次是肘,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
包厢里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扶住落地玻璃,指尖在冰凉表面留下雾状的指印。
雷耀阳的双脚仿佛在擂台上生了根,每一次受力都让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杜盛那身铜皮铁骨般的防御让他想起某些古老武籍里记载的硬功,这大概就是此人能一路闯到现在的倚仗。
但他袖中仍藏着未亮的手段,心底的战火反而烧得更旺。
他的步伐像被风吹乱的纸片,忽左忽右,时而如鹞子翻身掠过半空,时而似游龙贴地疾走。
掌缘劈出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肘击撞向肋骨的闷响混着护栏木条爆裂的杂音。
杜盛却像一尊生了锈的铁像,任由那些虚实难辨的招数落在身上,只凭着三股在血脉里奔涌的奇异力量,一拳一脚反而越来越重。
他确实存着几分打磨自己的念头。
先前试探的交手让他估出至少有七分胜算,索性就把这场生死搏杀当成淬炼的炉火,好让体内那股流动的气劲更圆融些。
二十多个回合在呼吸间过去,拳脚碰撞的动静像两块巨石不断对砸。
看台上的人们屏住了呼吸,攥紧的拳头里渗出薄汗。
每一次对撞都让整个台面震颤,原本用桐油浸透的硬木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接着大片碎屑崩飞而起。
包厢里的宫本一和龙次郎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自忖若不用剑,单凭肉身恐怕接不住这样暴烈的十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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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次郎摸出纸笔快速记录着——他得把这场较量详实报给竹中武。
组长始终怀疑那把钥匙落在洪兴手里,正筹划用某种特殊的死斗方式逼他们交出来。
那种模式,离不开困兽般的厮杀与兵刃相搏的擂台。
台上的雷耀阳身形依旧如盘旋的猎鹰,步法却渐渐透出焦躁。
他原以为就算明劲打那层铁布衫似的防御,也能靠地面缠斗的技巧放倒对方,再用关节技折断四肢取胜。
可杜盛的下盘稳得像山崖上的老松,根本不理睬他飘忽的扰袭,只一味用最刚猛的进攻击碎所有花招。
最让他头疼的是对方那种全然不防的姿态。
方才一掌印中杜盛心口,这人竟借着胸膛硬受的力道,顺势一记沉肩撞了回来。
雷耀阳哪敢硬接,只能狼狈撤开。
此刻他总算体会到乌鸦和王宝当初的心情了——除非动用利刃,或是将功夫练到暗劲透体的层次,否则根本伤不到这怪物。
不能再拖了。
对方连一次明劲都未催发,自己却已爆发两次,体力的流逝快得惊人。
雷耀阳的攻势陡然变得暴戾,皮肤表面蒸起缕缕白雾。
稍有武学见识的人都明白,这是毛孔锁死、内热膨胀的征兆。
若再不宣泄,经脉受损都是轻的。
反观对面那人,呼吸依旧平稳得像在庭院散步,甚至带着几分等待喂招般的从容。
包厢里,押注在雷耀阳身上的宫本一和蛇夫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般对比太过鲜明。
倒是巴基和靓妈那边,笑意已经爬上了眉梢。
木板碎裂的声响还在空气里震颤,看台上的人群却陷入短暂的死寂。
雷耀阳仰面倒在擂台,胸腔传来清晰的骨裂声。
他咳出一口血沫,试图用肘部撑起身体,但手臂刚抬起半寸就又软了下去。
杜盛收回拳头,缓缓站直。
鞋底离开地面时,带起几片刺入木屑的皮革纤维。
包厢方向传来玻璃杯摔碎的脆响。
宫本一推开挡在身前的随从,手掌按在冰凉栏杆上。
他盯着擂台那个微微喘息的身影,指甲在漆面上刮出几道浅痕。
旁边蛇夫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动作比平时慢了整整三拍。
“刚才那一下……”
有人压低声音,“木板陷进去了。”
不是裂开,是凹陷。
像被重锤砸过的黏土。
杜盛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
他能感觉到毛孔正在缓缓闭合,皮肤表面还残留着汗液蒸发带来的凉意。
刚才对撞的瞬间,明劲从脊椎窜上肩胛,再顺着臂骨炸开——那种感觉就像握着一根烧红的铁棍捅穿沙袋。
现在铁棍冷却了,但余温还留在掌心。
雷耀阳终于挣扎着侧过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塌陷的布料,又抬头望向杜盛。
嘴角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你……”
他声音嘶哑,“没有罩门?”
杜盛没有回答。
他走到擂台边缘,弯腰捡起刚才震飞的一只护手绷带。
麻布纤维已经松散,沾满了木屑和汗渍。
他把绷带扔,绷带落地时扬起一小片灰尘。
看台后方突然爆发出吼叫。
刀疤全推开挡路的人,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抓住身边同伴的肩膀摇晃,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衣领上:“看见没!看见没!”
旁边几个年轻仔跟着跳起来,鞋底把水泥台阶踩得咚咚响。
但更多赌客还僵在原地。
有人手里捏着下注单,纸张边缘被汗浸得发软。
有人张着嘴,维持着半站不站的姿势,像一尊尊突然断电的木偶。
包厢里,巴基把雪茄按进烟灰缸。
烟草被碾碎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盯着擂台看了三秒,突然转身抓起电话:“下一场!不管对手是谁,押杜盛!”
听筒那头传来迟疑的询问,他直接吼过去:“照做!现在!”
擂台上,裁判终于回过神。
这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小跑着靠近雷耀阳,蹲下身用手指试探鼻息。
确认人还活着后,他站起身,举起杜盛的右臂。
手臂举起的瞬间,杜盛听见自己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胜者——”
裁判的喊声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嘈杂吞没。
有人开始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像雨点打在铁皮棚顶上。
更多人还在交头接耳,手指对着擂台指指点点。
杜盛看见宫本一转身离开栏杆,背影消失在包厢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