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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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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刚敖将一张手绘的平面图钉在木质墙板上,纸角微微卷起。

    爆珠的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

    “目标乘坐的航班会在今天傍晚前落地。”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沉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我们得在机场就把他请上车,不能等消息传开。”

    杜盛的目光扫过图纸上那些交错的线条。

    那家金融机构的总部结构已经被拆解成无数细节:通道的转折、监控探头的死角、通风管道的走向。

    三天前他曾以客户身份走进那座大理石大厅,指尖触碰过柜台冰凉的台面,视线却穿过人群,落在那扇通往地下的厚重门扉上。

    当时他站在距离金库三十米外的地方,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油墨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地下十二米。”

    邱刚敖的手指敲在图纸最下方那个用红笔圈出的区域,“那道门自身重量超过四十吨,常规手段根本打不开。

    两把钥匙分在不同的人手里,只有目标本人能同时调动他们。”

    华仔从旁边递过来几张模糊的照片,画面里是傍晚时分银行的场景。

    几辆装甲车缓缓驶入,穿着制服的人员快速搬运着金属箱。”每天早晚各一次,资金在分行和总行之间流动。

    早晨运出去的是当天要用的,晚上运回来的是过夜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时间窗口很窄,但足够我们切入。”

    爆珠已经将行动拆分成若干个环节。

    谁负责切断通讯线路,谁控制监控室,谁守住出口,谁进入核心区域。

    他甚至计算了从突破第一道门到抵达最深处所需的时间——四分三十秒,误差不能超过十五秒。

    “如果遇到意外……”

    邱刚敖抬起眼睛,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按照第三套方案撤离。

    不要恋战,不要回头。”

    杜盛听着这些安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瓷器的温润触感让他想起多年前某个相似的午后,只是那时围坐在一起的人早已散落四方。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图纸上。

    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构建出完整的路径:从机场高速的某个弯道开始,穿过黄昏时分的街道,最终抵达那座地下深处的金属门前。

    包厢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嘈杂声,与室内的寂静形成奇异的反差。

    邱刚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清单,将纸张对折两次,塞进外套内袋。”记住,”

    他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所有环节必须严丝合缝。”

    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分,墙上图纸的阴影拉得更长。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交错。

    杜盛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某种预兆。

    午后光线斜照进仓库,灰尘在光束里缓慢翻滚。

    邱刚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条弯曲的蓝色水线,声音压得很低:“八分钟,多一秒都不行。”

    桌边围坐的几个人都没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空气里有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远处码头隐约传来汽笛的闷响。

    两年前或许还能硬闯,但如今不同了。

    年初那桩案子让整个港岛的装备都换了新,街角巡逻的制服腰间挂着的再不是旧式家伙。

    真要出了岔子,围过来的不会只有巡警——重案组、刑事情报科、那支戴黑色头套的特遣队,还有机动部队,都会像潮水般涌来。

    所以每一步都得拆解到最细。

    至于那家银行会不会垮?

    它早该垮了。

    那些替洋人洗白黑钱的地下管道,本就是趴在血管上的蚂蟥。

    更不用说它还帮着走私贩、商和那些藏在办公室里的蛀虫把资本偷偷运出去——这种恶臭,比爆开后的硝烟更呛人。

    它啃噬的是整座城市的根基。

    况且,抢了它,对方反而不敢声张。

    除非他们自己也不想活了。

    “明天下午四点,”

    邱刚敖的指尖停在地图某个坐标,“请到崔兆堂。

    五点前抵达总行,运钞车那时刚好返回。

    让他命令两名主管打开金库——我们分三组进去,八分钟倒计时。”

    如果只是钞票,塞进袋子拖走虽然笨重,尚能应付。

    但若连那些沉甸甸的金条也一并带走,时间就会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坐在窗边阴影里的人:“你觉得呢?”

    这次行动虽由他指挥,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底牌是那位一直沉默的杜盛。

    杜盛抬起眼,嘴角有极淡的弧度:“计划很周全。

    不过崔兆堂最好留到最后——万一有变故,他是张活牌。”

    他顿了顿,“另外,五点是下班高峰,马路会堵成停车场。”

    他当然有别的办法处理那些金子,但那意味着事后必须让所有知情人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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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眼前这几个人——尤其是邱刚敖——手段利落,眼下还找不到替代。

    合作需要默契,灭口太浪费。

    “走水路吧。”

    邱刚敖接话,“总行靠九龙湾,提前备好快艇。”

    杜盛点了点头。

    众人继续推演各种意外:警铃早响三十秒怎么办?主管不肯配合怎么办?快艇引擎故障怎么办?每一个漏洞都被反复拆解、填补。

    计划越细,活路越宽。

    同一时刻,赤柱监狱的提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张崇邦坐在铁桌一侧,对面是招志强——邱刚敖团伙里唯一还在牢里的人。

    “阿敖他们出去,是不是要?”

    张崇邦的声音压得很平。

    他知道那几个人已经出狱,但当年撕破脸后,早没了过问的立场。

    这次来,是因为中环那场火并的痕迹太熟悉:现场干净得反常,连弹壳都没留下。

    死的又是王焜——那个纠缠他两年多的绑匪头子,也是当年导致兄弟反目的。

    时间太巧了。

    招志强咧开嘴,笑得肩膀发颤:“想知道啊?求我嘛,说不定我心情好就说了呢。”

    张崇邦双手撑在桌沿,上半身前倾,目光像钩子:“在这条路上一直往下踩,你知道最后会摔进哪里吗?”

    招志强往后一靠,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慢悠悠抬起手,鼓了三下掌。

    招志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面前的人,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

    “真没料到,这就结束了。”

    他停顿片刻,视线像钉子一样固定在张崇邦脸上,“你还想得起张德标吗?我们那支小队的头儿。

    当年他在里面没熬过去,自己断了生路——这里头的意味,你总该明白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

    张崇邦听出了那份压在字句底下的东西,也大致拼凑出了王焜遭遇的。

    共事近十年的光阴,足够他摸清对方骨子里那股近乎偏执的劲头。

    他甚至能预感到,那份名单上接下来的名字,不是崔兆堂,就是他自己,或者再加上那位坐在办公室里的上司。

    认输可以,认命不行。

    这道线要是跨不过去,后面跟着的只会是更决绝的反扑。

    张崇邦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果有个机会,能让你早点离开这儿,你想不想要?”

    招志强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又浮现出来,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什么意思?”

    他问。

    胸腔里确实堵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

    原本该有他的名字出现在提前释放的名单上,可偏偏被漏掉了。

    更让他后脊发凉的是不久前那场围殴,对方简直像不要命似的,宁可背上更重的刑期也要置他于死地。

    为什么?他自问没在江湖上结过这种死仇。

    再把时间往前推两个月,正是那次突如其来的冲突,彻底堵死了他保释的路。

    这一切串联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暗处有只手在刻意拨弄,目的就是让他彻底消失。

    所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的确成了眼下最迫切、甚至暂时压过了报复欲的念头。

    加上邱刚敖他们迟迟没有动静,某种偏激的猜忌早已在他心里扎了根。

    张志邦见他神色松动,身体微微前倾,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了一句话。

    招志强的眼神骤然变得复杂,各种情绪在里面剧烈地翻腾、碰撞。

    次日下午,天色有些灰蒙蒙的。

    杜盛和邱刚敖在做最后的准备。

    早就备好的器械被再次取出,一件件仔细检视,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窗外的天光。

    五件防弹背心被摊开,他们各自沉默地穿上,收紧绑带。

    从里到外的衣物,包括鞋袜和手套,都是特别准备的,没有任何能追溯来源的标记。

    华仔把需要用的东西搬进那辆银色面包车,回头看向已经戴好面具的杜盛。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动手的时候,需不需要我们接应?”

    华仔问。

    杜盛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你们别露面,直接去总行那边准备接应。

    机场那里我已经布置好了。”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

    爆珠和阿荃没再多话,各自拉上手套,调整了一

    引擎发动,车子朝着九龙湾的方向驶去,很快汇入车流。

    杜盛为了稳妥,又做了一层准备。

    他脸上那张特制的面具微微调整了轮廓与质感,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做完这些,他才坐上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握紧方向盘,朝着机场高速的方向开去。

    那边早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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