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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如今有人出高价请他过去,还有什么理由留下?难道要为了那点微薄薪水,替别人赚大钱、住豪宅、包养小明星?
去他的!
秦姚钊觉得这位二世祖怕是脑子有问题,懒得再应付,随口敷衍:
“崔社长,就像你说的,人都有梦想。
现在报社这棵树苗已经长成,该让它自己扎根散叶了。
我呢,还有个别的梦想要去追,所以只能辞职了。”
崔明耀愣住了。
他刚才不过是随口扯个挽留的借口,对方居然顺杆往上爬,还爬得这么理直气壮,让他连反驳的话都接不上。
“既然秦主编去意已决,那我只能祝你前程似锦,梦想成真。”
崔明耀心里清楚,没了主编,报社就像断了脊梁骨。
可他还能怎样?威逼不行,只能硬吞下这枚苦果。
只是这一刻,他对杜盛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秦姚钊见对方还勉强维持着体面,没有撕破脸,自己也顺势给了个台阶:
“多谢崔社长理解。
说起来这几年确实有些虚度了,想想还挺惭愧。
接下来我打算把整个人生投进真正想做的事里,以后有缘再见吧。”
这几年他确实觉得亏——为了把柠檬快报做起来,竟耗掉了那么多大好光阴。
所以接下来,他得把时间花在真正值得的事情上。
比如飞机前阵子跟他提过,杜盛手下的天启娱乐城正缺个管市场的职位,薪水高、活儿轻闲,以后在场子里消费还能打对折。
连头牌姑娘都能点一送一。
这谁能拒绝?
看着秦姚钊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崔明耀终于绷不住那副体面模样,狠狠一脚踹飞了眼前的椅子:
“杜盛你个冚家铲,给老子等着!”
崔家近来祸事不断。
崔兆堂作为一家之主突然离世,家族名下的银行因无法赔付巨额损失濒临崩溃,他的父亲崔德标不得不仓促避往海外。
曾经势头正旺的柠檬快报如今内部混乱,职员人心涣散,连一向沉默本分的主编也被人挖走。
这一切的源头,大半要算在那个叫杜盛的人头上。
“耀哥,对方这是打定主意要弄垮我们了,接下来怎么办?”
赵启青推门进来时,崔明耀正死死咬着牙关,指节捏得发白。
报纸销量连续几期下跌,账面上的收支快要撑不住了。
尤其是昨夜崔氏银行金库遭劫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各家报社争相报道,唯独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狂欢。
那种滋味,任谁尝了都难受。
赵启青不是没想过劝崔明耀跟着别人一起落井下石——可同行的讥讽尚能忍受,家族背后那些靠山的态度却不能不考量。
崔明耀自己也清楚,再拿不出对策,报社离关门就不远了。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几份今早的报纸,最终停在一则“空中飞人”
的标题上,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明天头版就写‘空中飞人’就是杜盛,”
他声音压得很低,“把推测写得像真的一样。”
反正这类操作他们早已熟练,多一次也无妨。
说来讽刺,柠檬快报前几次销量攀升,恰恰都是借着碰瓷杜盛才实现的。
这次说不定也能靠这一招喘过气来。
至于外人信不信——越是离奇的消息,才越能掀起风浪。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赵启青语气犹豫。
上次被人泼油漆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反弹的后果实在不好承受。
崔明耀却冷笑一声:
“有什么好怕的?我父亲在那边已经站稳脚跟,还搭上了昆猜将军的线。”
“之前昆猜手下的马交荣死在港岛,杜盛就是被怀疑的对象之一。
昨晚他们听说这边又有人动手,直接放话:要是再有人不知死活,他们就派人回来清理干净。”
杜盛这次几乎刨了报社的根,若不反击,柠檬快报迟早完蛋。
这是崔明耀绝不能接受的结局。
这番话里透出的狠意,让赵启青听得血液都热了起来:
“干就干!早就看那不顺眼了!”
忍气吞声的日子,他也不想再过了。
崔明耀忽然想起昨夜父亲在电话里提过的某个名字,眼神又阴了几分:
“另外,今晚替我去约西九龙警区的刘伟信警司吃个饭。”
车厢里,韦吉祥转过头,看向刚挂断电话的杜盛:
“东莞哥,飞机那边传来消息,说柠檬快报快要按捺不住了。”
杜盛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抬了抬下巴:
“具体怎么说?”
“飞机不是从他们那儿挖来一个主编吗?那人昨晚喝多了,漏了句话出来。”
车子驶向酒店途中,杜盛接到了方洁霞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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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的女声带着惯有的冷静,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探询:“你和崔家三房那位有过节?”
杜盛挑了挑眉,视线掠过窗外流动的街景:“怎么,他还能请动洋人来找我麻烦?”
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骆驼,崔家就算风雨飘摇,肯撒钱总能撬动些关系。
“赵连英的堂侄牵的线。”
方洁霞说得直接,“崔明耀通过他约了我上司。”
她没往下细说,但杜盛已经听出话音。
赵家和崔家历来姻亲勾连,穿的是同一条裤子。
上次酒楼那摊碎肉案里就有赵家的影子,如今赵连英虽然成了不会说话的死人,可他生前留下的那些字据里,白纸黑字指着崔德标和另一个姓赵的名字——一个走冰,一个贩人。
这些日子方洁霞没大张旗鼓,暗地里的线却埋了不少。
崔明耀和那个赵启青就算没亲手碰过货物,报社的进出口账目和业务拓展也够洗出一池黑钱。
她按兵不动,无非是想等网织得再密些。
连她那位上司刘伟信,她也曾试探着聊过“一锅端”
的可能。
刘伟信是她爷爷当年提上来的人,早些年跟洋人走得近,和崔家难免有来往,收过好处也不稀奇。
如今崔德标让自己儿子去攀这条线,倒不算意外。
只是刘伟信自从方洁霞爷爷倒台后,早被洋人冷落到了西九龙,如今哪还愿意蹚浑水。
更何况他在君度酒店和如意酒楼都见过杜盛两次,心里清楚方洁霞对这位的态度。
所以崔明耀刚透出想动杜盛的念头,刘伟信转头就告诉了方洁霞。
车轮碾过路面,细微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
杜盛靠进皮质椅背,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
韦吉祥之前递来的消息还搁在耳边:崔德标和昆猜手下那个姓顾的搭上了线,就为了查马交荣那桩“人货两空”
的旧账。
两边很可能要联手往香人。
这位司机兼情报助手还补了一句:崔德标听说报社出事之后,已经派人去联络九龙城寨的地头蛇,还有新记那个叫鬼东的。
秦姚钊在柠檬报社坐第三把交椅,知道些不奇怪。
他今天看似说漏嘴的那些话,多半存了投靠讨功的心思。
“找鬼东?”
杜盛无声地笑了笑。
他倒是没料到,平日不声不响的飞机会把崔明耀逼到这份上——都开始拼命了。
吹水达之前查过,王宝那条线断掉之后,做走俬中间生意的崔德标和手下赵寥庆被记盯上,连夜坐船逃出了香江。
逃之前,这两人经手的冰片少说也有两三百吨,钱袋撑破的同时,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
这种断尾逃生的老乌龟,居然还敢回头找帮手,真是嫌命太长。
杜盛原本只想收拾小的,顺便收家报社当喉舌。
既然老的非要撞上来,他不介意再当回“劫主”,勉为其难把崔家的产业接过来,省得他们继续害人。
酒店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
杜盛熄了屏幕,将手机收回口袋。
钓鱼的计划已在脑中成形,但能不能把远在囯的人拽回来,还得看饵下得够不够巧。
至于九龙城寨那帮人,还有新记的鬼东——他并没太放在心上。
昨夜枪声擦过的瞬间,他已经摸清了自己这副身板的承受边界。
何况,他早就布好了局,正等着鬼东自己踏进来。
方洁霞对那桩分尸案的后续进展格外关注,电话因此拨了过来。
“之后呢?”
杜盛将身子坐直了些,声音里带着疑问。
一旦事情和警方扯上关系,处理起来就会变得格外麻烦。
崔明耀难道还想揪着印刷厂失火、报社收到死老鼠这些公开的报复行为不放?
但稍微动动脑子就该明白,这些根本不可能构成威胁。
听筒那头,方洁霞的声音继续传来:
“他们打算利用舆势对付你,想让警方配合《柠檬快报》一起行动,公开你参与银行劫案的线索。”
“你上司打算怎么回应?”
杜盛的语气里掺进一丝玩味。
他非常确定自己在银行劫案中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对方摆明了是要硬扣帽子。
很可能只是想借警方调查的机会,《柠檬快报》趁机拍些模糊不清的照片,然后看图编故事,再借着火灾之类的事件把你拖下水。
这几乎是那家报社惯用的手段了。
现在方洁霞既然主动透露消息,说明她上司多半不会配合。
至少,方洁霞的父亲还在那个位置上,洋人攀不上,退一步的选择也足够有力。
所以说,这世上最懂得钻营的两种人,一是那些流浪千年的族群,二是玩弄权术的政客。
方洁霞轻轻叹了口气:
“崔明耀大概是用特殊手段打点了我上司,他推脱不掉,只好答应去见一面。
不过你放心,他不会真的配合对方行动,但你最近还是注意些。”
“好,替我道声谢,改天我亲自上门。”
杜盛摇头笑了笑,已经看穿了刘伟信那套把戏。
糖衣吞下去,炮弹原路打回去,不但赚了名声,还卖了方家一个人情,简直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