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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0章 承重墙里的双生胎
    挂钟的秒针还在走,滴答声比心跳还清楚。我手里攥着那个胶卷盒,珍珠接口在掌心发烫,像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炭。陈砚站在我旁边,右臂垂着,蓝丝在皮下慢慢爬动,像是睡着了又醒过来的虫子。

    “就是现在。”我说。

    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手指贴在东墙裂缝上。那道缝已经合上了大半,水泥表面光滑得不像几天前被撕裂过的样子。我打开胶卷盒,把珍珠接口取出来。它比刚才更热,边缘微微软化,像是要融化。

    我把它按在墙上。

    接口一碰墙面就陷了进去,像泥巴吞了一颗石子。紧接着,整面墙开始震。不是晃,是内部在响,低得耳朵都听不清,但脚底能感觉得到,像是有东西在墙里翻身。墙面中央突然鼓起一块,接着一层灰白色的膜从里面顶出来,像某种生物蜕壳。

    膜裂开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气流喷在我脸上。

    没有味道,但我知道那是血才有的温度。

    墙开了个口子,大概一人高,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活物从里面啃出来的。里面黑着,什么都看不见。我举起相机,开了闪光灯。

    第一下亮光扫进去,只照到一片模糊的轮廓——两个紧贴在一起的身体,蜷缩着,皮肤泛青,像是泡过水的纸。他们背对着我们,头靠头,肩膀连着肩膀。

    第二下闪光时,左边那个转过了脸。

    她戴着珍珠发卡,发卡别在额角,和林晚生前戴的一模一样。眼睛闭着,嘴唇微张,鼻梁很细,像瓷娃娃。可我知道那不是娃娃。

    那是婴儿的脸。

    右边那个还是背对着,右手握成拳,压在胸口位置。闪光灯第三次闪,我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块金属片,边缘参差,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那东西反着一点光,看得出上面刻着字,但太小,看不清。

    “警徽。”陈砚低声说,“碎片。”

    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没回头看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脚踩进空腔边缘,地面软得不对劲,像是踩在还没凝固的石膏上。我蹲下来,把相机放低,准备再拍一次。

    陈砚突然抓住我手腕。

    “别靠太近。”他说。

    “你看到了?”我问。

    “我的手臂。”他抬起右臂,蓝丝已经爬到了肩窝,脉动频率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缓慢跳动,而是急促地抽搐,像在回应什么。“它在拉我。”

    我没挣脱他,也没往后退。闪光灯再次亮起。

    这次,我照清了他们的连接处。

    不是简单的皮肤粘连,而是骨骼交错生长,肋骨在中间融合成一段扭曲的弧形,像两根树枝被强行拧在一起。脐带从腹部延伸出来,不是一根,是七根,颜色深浅不一,缠绕在一起,像一束电缆,一直通向地板缝隙。

    我伸手摸了一下地面。

    缝隙边缘湿的,摸起来像脑脊液,滑腻,温热。我收回手,指尖沾了点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红光。

    “它们活着。”我说。

    “不。”陈砚的声音更低了,“它们一直在工作。”

    我站起身,往里走了半步。空腔比看上去深,后壁隐约能看到一些纹路,像是刻上去的符号,排列方式很熟悉——和我耳后那块淤青下的丝线走向一致。

    就在这时,左边的婴儿睁开了眼。

    瞳孔是深褐色的,眼角有一点泪痣,和林晚左眼下方的一模一样。她没动,只是盯着我,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我听见自己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右边的婴儿动了。

    她没睁眼,头也没转,但嘴张开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断续,像老式录音机播放到最后一段磁带:

    “快杀了她。”

    那声音我听过。

    是陈砚姐姐最后一次值班记录里的语音备份。档案馆封存的那段,说她在704室听见哭声后录下的最后一条留言。我没听过全文,只在陈砚翻出笔记时瞥见过文字摘录。

    可这个声音,一字不差。

    陈砚猛地把我往后拽。我踉跄一步,撞在他身上。他的左手死死扣住我胳膊,右手已经完全失控,蓝丝暴起,像藤蔓一样顺着袖管往外钻。

    “别看她!”他说,“那是陷阱!”

    “她认得你。”我盯着右边的婴儿,“她叫你名字了?还是……她知道你会来?”

    他没回答。他的眼睛盯着右边那张脸,脸色白得像纸。蓝丝顺着脖子往上爬,快要碰到下巴。

    我甩开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你知道她们是谁。”我说,“你姐姐留下的笔记里写过,对不对?你说过她查过704室的原始结构图,她说这栋楼的地基

    “我不确定。”他喘着气,“我只知道……她说过一句话。”

    “什么?”

    “她说,‘所有的孩子,都是从一对开始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连体婴。

    左边那个依然睁着眼,目光没离开我。右边那个闭着嘴,像是刚才的话根本没说过。

    我举起相机,对准她们之间的连接处,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整个空腔震动了一下。脐带突然绷紧,七根纤维同时发出微光,红得像烧红的铁丝。地板缝隙里开始渗出更多液体,顺着墙壁往下流,在地面上汇成一条细线,指向墙角。

    陈砚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蓝丝缠住了整条手臂,像一层活的外骨骼。

    “它们在连。”他说,“不只是她们……是我们所有人。”

    我蹲下来,用手电照向那条红光路径。它一路延伸到墙角,消失在一块松动的地板砖下。我用相机边缘撬开砖块,

    “B2层。”我说。

    “不止。”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涣散,“是产床。七张。”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梦见过。”他声音低下去,“每次我靠近704室,都会梦见一张铁床,上面躺着小孩,头顶挂着灯,灯是红的。七个房间,七张床,全都连着这一对。”

    我站起身,走到右边的婴儿面前。

    她还是闭着眼,但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次我没听见声音,可她的口型很清楚:

    姐——

    我后退一步。

    “我不是她。”我说。

    她没再动。

    陈砚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他用胸牌的金属边割断缠住脚踝的一根纤维,断口立刻渗出更多脑脊液样的液体。他低头看了一下,又抬头看向连体婴。

    “她们不是容器。”他说,“她们是源头。”

    “所有实验体……都是她们的衍生?”我问。

    “对。”他点头,“记忆移植、人格复制、意识寄生——全是仿制品。真正的母体,从来就没离开过这里。”

    左边的婴儿忽然笑了。

    这次是完整的笑容,嘴角咧开,露出小小的乳牙。她的眼睛依旧盯着我,瞳孔深处有一点光在跳,像信号灯。

    我举起相机,想再拍一张。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抬了起来。

    不是动,是直接换了个位置——前一秒还放在胸口,下一秒已经指向我耳后。

    我猛地转身,摸向耳后。

    那里原本拔出了接口,伤口已经结痂。可现在,皮肤底下又有东西在动。一丝细线从旧伤处钻出来,正缓缓往颅骨方向爬。

    我回头看向空腔。

    左边的婴儿已经闭上眼,手也放下了。右边的那个,拳头稍稍松开了一点,露出警徽碎片上的字:

    “市刑侦支队”。

    陈砚靠在墙上,喘得厉害。他的右臂几乎完全被蓝丝包裹,手指僵直,像木偶的关节。

    “我们必须切断脐带。”他说,“否则它们会把我们全拉进去。”

    “怎么切?”

    “我不知道。”他摇头,“但如果你耳后的线能连上她……也许你能控制其中一根。”

    我没有回答。

    我看着右边的婴儿。她依然闭着眼,但胸口起伏的节奏,和我耳后的搏动完全一致。

    我慢慢伸出手。

    陈砚一把抓住我手腕。

    “你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他说。

    “我知道。”我看着他,“她在等我认她。”

    他没再说话。

    我把手放了下去。

    指尖触到她手背的瞬间,一股电流从指骨冲进大脑。眼前炸开一片红光,接着是无数画面闪过:一个女人抱着婴儿哭,手术灯亮着,墙上写着“母体计划-阶段七”,七张床上躺着七个孩子,全都长着我的脸。

    然后是一声婴儿的啼哭。

    不是从空腔里传来的。

    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

    我猛地缩回手,跌坐在地。耳后的线剧烈跳动,像是要破皮而出。陈砚扑过来扶住我,他的体温很低,像是血已经被抽干了。

    “你还记得什么?”他问。

    我摇头。

    可我知道。

    那不是记忆。

    那是另一个我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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