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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4章 相机底片的逆生长
    红光褪去的速度很慢,像一盏油灯从最亮处一点点熄灭。我的手掌还叠在左婴的手上,胎记贴着她的掌心,烫得发麻。那股电流似的连接感没断,反而更深了,顺着脊椎往脑子里钻。我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能聚焦。

    相机还在手里。

    机身滚烫,比刚才更甚,金属边框烫得我掌心发红。我下意识收拢手指,指节被热意刺得微微发抖。它不该这么热——我没开过机,快门也没响,可暗盒突然“咔”地弹开了,胶卷头自己滑了出来,垂在半空,像一条脱皮的蛇。

    胶卷是湿的。

    暗红色液体顺着片基往下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我蹲下来,把它接住,指尖沾到那东西,黏稠,温热,带着铁锈味。不是血,但闻起来像血放久了的味道。

    我摸出随身带的应急显影袋。这是老习惯了,跑野外拍纪实的时候,遇上突发状况就得现场处理底片。袋子是防水布做的,内层涂了避光胶。我把胶卷塞进去,又拧开随身小瓶,倒进显影液。液体混进去的瞬间,袋子里咕噜了一声,像是活物在吞咽。

    我捏着袋子,等。

    三分钟。

    五分钟。

    袋壁开始发热,颜色由黑转灰,再变透明。

    我拉开拉链。

    底片躺在里面,已经显影完成。画面清晰——连体婴躺在墙洞中央,脐带连接七具坐姿婴儿,神经接口亮着红光。和我亲眼所见一模一样。

    但我记得,我根本没按下快门。

    我盯着那张底片,呼吸放轻。然后,我看见了变化。

    底片上的图像在动。

    不是晃,不是模糊,是**倒退**。

    连体婴的身体开始分裂,中间那道缝越拉越宽,皮肤撕开,骨骼分离,血管一根根断开、回缩。七具婴儿的躯体从融合状态被“拆开”,各自后退,站成一圈。他们的脐带脱离地面,变成脚印,一串串往回走。背景的墙洞砖石一块块复原,裂缝合拢,水泥重新凝固,最后变成一条走廊——旧式档案室的那种,白瓷砖,绿漆墙裙,顶上有排风扇。

    我认得这地方。

    陈砚给我看过照片。他修复的那些实验档案里,失踪儿童最后一次被记录的地点,就是这条走廊。

    我猛地抬头。

    陈砚靠在产床边,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他的脸已经透明到双肩,皮肤底下蓝丝游走,像水母的触须。他没动,也没看我。我低头,把底片举到眼前,再掏出另一张——是陈砚给我的档案照复印件,扫描后打印的。

    两张图并排。

    我用放大镜看。

    第一张孩童:右耳缺了一小块耳廓,是冻伤留下的。第二张档案照:同一位置,完全一致。

    第三张孩童:左眉尾有道斜疤。档案照里,他七岁入学体检时就有。

    第四张:鼻梁微歪,小时候摔过。档案照X光片标注了骨折线。

    七个人,七个角度,七张脸。

    全对上了。

    我喉咙发紧,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这不是巧合。相机拍下的不是现在,是过去——或者,是某个本不该被拍下的“真实”。

    我翻出相机里的新胶卷,装进去,对准那七具坐姿婴儿,按下快门。

    “咔。”

    快门声落下的瞬间,我听见袋子里又有动静。

    我立刻把刚拍的那卷抽出来,塞进显影袋,加液。

    等了不到十秒,袋子就烫得拿不住。

    我拉开。

    底片上,七名孩童站成一圈,头低着,头发遮脸。然后,他们同时抬起了头。

    齐刷刷地,转向镜头。

    我手一抖,底片差点掉进泥水。

    我把放大镜压上去,死死盯着。

    他们的眼睛是黑的,瞳孔放大,像吸满了光。可就在那漆黑的眼珠深处,有一点反光——很小,但清晰。我凑近,再凑近。

    那是704室。

    是我现在站着的地方。

    产床围成茧状结构,红光未散。陈砚靠在右侧那张床边,身体半透明,四肢被几条半透明的神经束缠住,正一点一点被拖向地板裂缝。他的嘴微张,像是在喊什么,但画面里没有声音。

    我猛地抬头。

    陈砚还在原地。

    他没动。神经束还没缠上他。他的胸口还能起伏,虽然很浅。

    我低头看底片。

    底片里的他,已经被拖下去一半。

    时间差。

    底片在显示未来——五秒,或者十秒之后的事。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陈砚的左臂。他的皮肤冷得像冰,触感已经开始虚化,像抓着一层湿纱布。我用力拽他,想把他从原地拖开。他没反应,眼珠动了动,看向我,但瞳孔散得厉害,不像是认出了我。

    我把他往旁边拉了三十公分。

    然后,我把相机对准他刚才的位置,再次按下快门。

    “咔。”

    快门声刚落,我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不是尖叫,是**拉扯**。

    黏腻的,缓慢的,像湿皮肉被从水泥里拔出来。

    我转身。

    陈砚刚才靠着的那块地面,裂开了。

    一条神经束从地底钻出,顶端分叉,像蛇信子一样探向空中。它没找到目标,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向,朝着我和陈砚现在的方向,一寸寸爬过来。

    我低头看相机。

    底片正在显影。

    不需要袋子了。

    它自己在变。

    我看着底片上的画面:七名孩童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镜头。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回头。第一个,第二个……第七个。

    全部转完。

    他们的眼睛再次放大,瞳孔深处,映出704室的场景。

    这一次,是我。

    我站在产床之间,左手握着相机,右手伸向陈砚。我的风衣下摆掀开一角,腹部的胎记露了出来,正泛着微光。我的左耳,三枚银环的位置,皮肤下有金属光泽流动,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

    而我,正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我。

    我猛地合上相机。

    可我知道,没用。

    他们看见我了。

    不是通过镜头。

    是通过**底片本身**。

    我摸出最后一卷新胶卷,想换上去。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胶卷滑了一下,掉进泥水里。我捞起来,擦了擦,勉强塞进暗盒。

    装好。

    我抬起相机,对准七名孩童的方向,最后一次按下快门。

    “咔。”

    这一次,我没有等显影。

    我直接打开后盖。

    底片已经变了。

    七名孩童站成一圈,头低着。然后,他们慢慢抬头,转向镜头。

    他们的眼睛黑得发亮。

    瞳孔里,映出我此刻的脸。

    我的嘴是张开的。

    我在说话。

    可我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底片里的我,嘴唇动了动。

    我看清了口型。

    是两个字。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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