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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我盯着那根食指,看见它从地板上微微抬起,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扳动。她整个人还趴着,下巴压在冷硬的瓷砖上,血渍干在唇边,可那只手却开始缓慢收拢,五指一寸寸蜷起,最后捏成了一个僵直的拳头。
我没有动。
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这动静只是幻觉,是我守了整夜后出现的错觉。可紧接着,她的肩膀动了,脊背弓起,膝盖抵地,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背后拉了起来。她坐直了,动作机械,脖子转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左耳三枚银环轻轻晃荡,在晨光里划出细碎的光弧。
她没看我。
她低头,捡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深灰风衣,套上,拉链拉到最顶。然后弯腰穿鞋,系带,动作一丝不乱。她拿起茶几上的老式胶片相机,挂在胸前,金属挂链垂落,贴着风衣布料滑下。
我坐在墙角,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还触得到录音笔的棱角。我想喊她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看着她走到玄关,停顿一秒,伸手去拧门把。
门开了。
楼道里的光线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她走出去,脚步平稳,关门时没有一点声音。
门合拢的瞬间,我才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墙面,疼得眼前发黑。我冲到门前,耳朵贴上去,外面静得像真空。我转身扑向通风口,耳机线还在原位,铜丝裸露,连接着墙体深处的信号模块。我摸了摸,没被动过。设备完好。
她不是被人带走的。
她是自己走的。
我翻遍房间,鞋柜上的相框还是反着的——没人进过这间屋。可她不在了。我拉开风衣内袋,掏出那个巴掌大的追踪器,屏幕亮起,一个红点正在移动,沿着楼梯向下,穿过一楼走廊,出了公寓大门。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电梯慢得要死,我等不了,直接冲进楼梯间,三级台阶并作两级往下跳。脚底打滑,小腿撞上转角平台,疼得我咬住嘴唇,铁锈味在嘴里散开。我顾不上,继续往下,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铁。
冲出公寓楼时天刚亮透,街对面早班公交正缓缓驶离站台。我站在路边,抬头看704室的窗户,窗帘没拉,玻璃映着灰白的天。我低头看追踪器,红点已经上了北三环高架辅路,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往城郊去。
我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打着哈欠问去哪儿。我把追踪器递过去:“跟着这个信号走,越快越好。”他皱眉,说这玩意儿不合法。我说给你双倍价,现在就走。他看了眼我脸上的血痕,没再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冲上高架,城市在窗外飞退。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红点,它始终稳定前行,穿过工业区、废弃铁路、一片荒草丛生的厂区。司机回头看我:“你确定要去这种地方?”我没答,只盯着前方。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塌了半边的厂房前。司机不肯再往前,说这地方早就没人管了。我扔下一叠钞票,推门下车。
风很大,卷着灰土打在脸上。我握紧追踪器,屏幕显示目标就在前方三百米内。我顺着一条被杂草掩埋的小路往前走,脚下踩到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矗立着一栋五层高的旧楼,外墙剥落,窗户空洞,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我靠近时,看见铁门半开,锈迹斑斑的门轴歪斜着。门边地上有几串小脚印,湿泥里印着破旧鞋底的纹路,一直延伸进黑暗的门洞。
我贴着断墙蹲下,探头往里看。
林镜心站在门厅中央,背对着我,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手里提着相机,正抬手示意。六个孩子排成一列,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有的赤脚,有的裹着脏毯子。他们一个个走进去,脚步整齐,没人说话,也没人回头。
她走在最后,跨过门槛前,忽然停下,仰头看向二楼某扇窗户。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碎裂的玻璃和空荡的窗框。她看了两秒,然后迈步进去。
我立刻起身,压低身子靠近铁门。门内地面铺着水泥,裂缝里长出枯草。我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但很轻,像是刻意放慢的节奏。我摸出通讯器,按下报警键,屏幕跳出“无信号”三个字。
我再试追踪器的锁定功能,红点还在移动,正沿着主走廊往建筑深处去。我深吸一口气,把通讯器收好,贴着墙根往里走。
门厅尽头是一条长廊,天花板塌了一半,露出锈蚀的钢筋。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字迹模糊,只能认出“安全第一”四个字。地上散落着碎砖和木板,还有几处暗褐色的污迹,不知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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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走廊拐角,探头望去。
前方三十米处,林镜心正带着孩子们穿过一道拱门,进入一间大教室模样的空间。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写着“活动室”。她站在门口,抬手示意孩子们进去,动作像老师组织课外活动。他们鱼贯而入,安静得不像活人。
我正要跟上,忽然听见身后有响动。
不是脚步,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我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门厅角落,是个男孩,约莫十岁,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熊。他盯着我,眼睛黑得发亮,一眨不眨。
我屏住呼吸,慢慢后退一步。
他没动,也没叫。
我又退一步,脚踩到一块松动的地板,发出“吱呀”一声。他眼皮颤了一下,但仍然不动。
我迅速转身,贴着墙继续往前。不能再耽搁了。我必须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我绕过拱门,进入活动室。
房间比想象中完整,四面墙都还在,天花板也勉强支撑着。靠墙摆着几排矮桌,桌上积满灰尘,还有几个塑料小凳子翻倒在地。一面墙上挂着块黑板,粉笔字写了一半,写着“今天我们来画——”,后面没了。
林镜心站在房间另一头,正引导最后一个孩子穿过侧门。那门通向一条更窄的走廊,尽头隐约有灯光闪烁,黄绿交杂,像是老式荧光灯接触不良。
我躲在门框后,看见她最后扫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进去了,才抬脚跟上。她的步伐依旧平稳,左手自然垂落,右手搭在相机上,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拍摄任务。
我掏出追踪器,红点已经进入那条侧廊,正在缓慢下行。我看了眼地面,发现那些小脚印在这里汇成一条清晰的路径,直通黑暗深处。
我正要迈步,忽然察觉不对。
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气味。是一种……密度感。像是走进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空间,四周的墙似乎在微微震颤,不是肉眼可见的那种,而是皮肤能感觉到的低频震动,像有东西在墙体内部运行。
我停下,把手贴在墙上。
水泥表面冰凉,但指尖下传来极其微弱的脉动,一下,又一下,规律得不像自然现象。
我收回手,心跳加快。
就在这时,我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不是说话,也不是哭闹。是一阵低语,很多人同时发出的低语,音量极低,却异常清晰。他们像是在念什么,节奏统一,词语模糊,但能听出是同一个句子在反复重复。
我靠近侧门,从门缝往里看。
林镜心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个观察窗,玻璃内侧结着雾气。她站在门前,抬起手,按在门禁面板上。她的指纹落下时,我听见“滴”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她推门进去。
那阵低语声顿时清晰了几分,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一样。我看见她背影消失在门后,风衣下摆被门缝吞没的瞬间,我终于看清了那句话的内容。
他们在说:“妈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