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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老园丁穿过窄弄,脚底踩碎的枯枝发出脆响。他走得不快,但没有回头,肩上的布巾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天边开始泛白,灰蓝色的光落在废墟边缘的断墙上,照出他佝偻的背影。花坛还在前面,杂草长得比人高,中间那棵枯树像根插进地里的铁钉。
我停在花坛外三步远的地方,手摸到了风衣内袋的骨匕。它还在,冰凉的刀柄贴着指尖。我没掏出来,只是站着,等他转过身。
他走到枯树下,停下,把剪刀和布放在石台上。然后他慢慢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浑浊,可看着我的时候,像是能看进去。
“你为什么在警局后面?”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一直在看着我?”
他没答。伸手到背后,抓住衣领,往下一扯。
布衫裂开一道口子,露出脊背。皮肤干枯发黄,像是几十年没见阳光。但背上有一片纹路——七个小点排成环形,中间一个稍大,构成星图一样的图案。那些点不是墨色,是深褐色,嵌在皮肉里,边缘微微凸起,像烧伤后留下的疤。
我往前半步,呼吸一紧。
这图案我见过。在B2密室,肉球表面浮现出的七个发光点,位置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我问。
他放下衣服,转回正面,看着我:“第一个没死成的孩子。”
我没动。
“他们把我放进去了。”他说,语速很慢,像每个字都得从肺里挤出来,“七岁,绑在椅子上,电流打进来。她说这样就能让女儿活。可我没有变成她女儿,也没变成她自己。我只是……卡住了。”
我喉咙发干。
“融合失败,按流程该清除。可我没死。心跳停了两次,又回来了。他们以为是机器故障,其实不是。我的身体不认那个意识,可也不放它走。最后,他们把我埋进墙里,当成废物处理。”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胸口,发出空闷的响声。
“后来我爬了出来。三十年了。我一直在这儿,修花,剪枝,看谁进来,谁出去。我知道你们每一个是谁。”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声音重了些,“你知道后来还有六个孩子?你知道有人死了?”
他低头笑了笑,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然后他解开衣领扣子,把前襟拉开。
胸腔正中,嵌着一个东西。拳头大小,金属外壳泛着暗蓝光,几根导管扎进皮肉,连着肋骨。它在跳,节奏不稳,一下快,一下慢,像坏掉的钟。
“它不让我死。”他说,“也不让我活。这是系统的锁,告诉我还活着,就得继续守着。我走不了,也说不出去的话。我能做的,就是等下一个能走完全程的人出现。”
我盯着那个机械心脏,手指在风衣内袋收紧。骨匕的棱角硌着掌心。
“你帮我,是因为你觉得我是那个‘下一个’?”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不只是容器候选。你是被选中的。你的姐姐……她当年也碰过电极。她没挺住,可她的意识没散。它留在系统里,等着你回来。”
我没说话。火场的记忆还在脑子里烧着——姐姐的身影,林晚的手,火焰中浮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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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要这个。”我说。
“你已经拿了骨匕。”他看着我,“它只认能破局的人。你昨晚进了档案室,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文件烧了,可你知道了。你逃不掉了。”
我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他正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过来。
我没接。
他没收回,就那么举着。
“杀我者,永生。”他低声说。
我终于伸手接过。铜牌很轻,表面刻着字,和他说的一样。背面没有花纹,只有一个编号:01。
“你是第一个。”我喃喃。
他点头,退后一步,站到石台旁边。风吹过枯树,叶子早没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杈划着天空。
“我的时间到了。”他说,“但你的才刚开始。”
话音落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震。
不是倒下,也不是抽搐。是从里面开始变的——皮肤迅速失去水分,皱缩、发灰,像纸被火燎过。血管塌陷,眼球凹进眼眶,嘴微微张开,却没有声音。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气,直挺挺地站着,却一点一点化成灰。
我冲上前一步,伸手想扶,可碰到他肩膀时,那块肉直接簌簌落下,变成粉末。
他最后站着的姿势没变,双手垂着,头略低,像在行礼。然后骨骼松动,膝盖先塌,接着是腰和背,整具骨架缓缓倾倒,砸在石台上,碎成几截。
灰堆里,只剩那枚铜牌静静躺着。
我蹲下去,伸手拨开灰烬,捡起最后一块指骨,轻轻放进风衣口袋。然后站起来,把铜牌塞进内袋,紧贴胸口。
风停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
我站在原地,看了眼灰堆,又看向城市方向。街道尽头,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天光压过黑暗,照在公寓楼群之间。
我迈步往前走,鞋底碾过枯草,发出沙沙声。
走到巷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石台还在,剪刀和布也在,像他还会回来收拾的样子。
我没再停留。
转身,走向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