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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路在脚下裂开细纹,像干涸的河床。我往前走,风从背后推着,胎记贴着手腕内侧一跳一跳,像是另一颗心长错了地方。远处那栋废弃工坊蹲在地平线上,屋顶塌了一半,铁皮墙锈得发红。我知道它在等我。
我没绕路,也没停下喘口气。腿还在抖,但不是因为累,是身体里那东西在动。老园丁把心脏塞进我掌心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玩意儿不会安分。它现在沉在我血肉底下,顺着脉搏往外渗热,一路爬到指尖,又缩回去。像在听什么。
工坊的门歪在铰链上,一半掉在地上。我抬脚跨过去,灰尘扑了一裤腿。里面比外面更破,机器东倒西歪,电线扯得到处都是。角落里那台声波发生器还在——灰扑扑的金属箱,上面印着褪色的字:“市立疗养所·神经调节实验组”。我姐姐的名字曾经出现在这类设备的登记簿末尾,用铅笔写的,后来被人划掉了。
我走到机器前,伸手摸控制面板。按钮都蒙着灰,但没坏。电源开关卡了一下,我用力按到底。嗡的一声,指示灯亮起,绿色,一闪一闪,跟心跳似的。
“你来了。”
声音从门口来。我回头,林昭站在那儿,警服肩章沾了土,左臂衣袖撕开的部分还没缝,玫瑰状胎记露在外面。她没靠近,先扫了一圈屋子,眼神停在七根并排摆着的脊柱上——那是昨晚从花坛底下挖出来的,干得像枯枝,却还连着几缕发黑的神经束。
“它们能用?”她问。
“得试试。”我把手从机器上拿开,“你带工具了?”
她点头,从后腰抽出一把多功能钳,递过来。我接住,蹲下身,开始清理接口槽。这些脊柱不是随便捡的,是七个失败容器的遗骸,埋了快三十年。它们的骨头吸收过意识信号,现在还能导电。老园丁临走前说的没错:它们是天线。
第一段接上去时,机器发出一声尖啸。我猛地缩手,耳朵疼得像被针扎。屏幕闪出乱码,频率条疯狂跳动。林昭没动,只是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忽然说:“你在用原始频段,她留下的残波太杂,得滤掉。”
我抬头看她。
她皱眉,“你姐姐笔记里提过‘突触同步率’,对吧?这七根骨头得像神经元一样连,不能硬塞。”
我愣了下。她居然知道这个。
我没说话,调出参数界面,手动输入一组数值——那是我在档案馆底层翻到的一页残页上的记录,编号G-01,日期是1999年7月13日。屏幕抖了两下,啸叫降成低鸣。我把第二段脊柱嵌进去,角度偏了十五度。第三段再偏十度。林昭蹲下来,用手比划弧线,低声说:“这里要收窄,像脑回沟。”
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装。每嵌入一段,地面就震一下。不是地震,是共振。当第七段咔嗒扣进金属槽时,整间屋子的灯管突然全亮了,一闪,又灭。空气中飘起一股味儿,像烧焦的头发。
“成了。”林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盯着主屏。波形图稳住了,一条平滑的曲线,在最低频段轻轻起伏。胎记又开始跳,这次是有节奏的,和波形同步。我抬起手,看着那六芒星形状的印记发烫、变红,像被火燎过。
“她在动。”我说。
林昭摸了摸自己的胎记。它也在发光,暗红色,不刺眼,但持续不断。“不是她动,是她在听。”
我按下启动钮。
机器轰地一声响,底座震得离地半寸。七根脊柱同时颤动,骨头缝隙里渗出淡灰色雾气,顺着导线往主机里钻。屏幕上,波形陡然拔高,扩散成环状图谱,覆盖整个城市地图。红点一个个亮起来——监控节点、交通摄像头、医院系统……所有联网终端都在响应。
三秒后,所有屏幕同时切换画面。
林晚的脸出现了。
不是照片,不是录像。是实时投送。她穿着酒红丝绒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她的眼睛扫过每一台设备,仿佛真的在看我们。
林昭吸了口气。
“她在收集恐惧能量。”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市民的数据流。”
我转头看副屏。街道监控画面上,行人一个接一个停下脚步。男人抱着公文包僵在原地,女人推着婴儿车停在斑马线中间,学生背着书包仰着头,眼睛空了。他们没倒下,也没挣扎,就是不动了。心跳正常,呼吸正常,可脑电波全都调到了同一个频率——她的频率。
“她在借他们活着。”我说。
林昭没答话,只是盯着自己手腕。胎记越来越亮,边缘开始发烫。我也感觉到了,我的胎记在回应,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我们两个像两根活体接收器,正被同一个信号穿透。
我伸手调高主频,旋钮拧到底。输出模式从“扫描”切到“干扰”,逆向脉冲立刻发射。屏幕上,林晚的脸扭曲了一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但她没消失。反而笑了。
更诡异的是,那些站着不动的人,嘴角也跟着往上扬。
“那就给她个惊喜。”我说,手指按在强制增幅键上。
机器咆哮起来,底座螺丝崩飞两颗。七根脊柱剧烈震动,骨缝里的灰雾全被抽干,变成纯粹的能量流,灌进主机。波形图炸成一片白,城市地图上的红点开始闪烁、熄灭、再亮起——我们在打信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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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退了半步,靠在墙上。她的胎记已经烫得发亮,皮肤微微泛红。“她知道我们在哪儿。”她说。
“让她知道。”我盯着屏幕,“这次不是她选我们,是我们找上门。”
主屏突然跳帧。林晚的脸不见了,换成一片流动的黑影。那些站着的人,动作变了。他们缓缓转头,面朝工坊方向。成千上万双眼睛,隔着监控镜头,齐刷刷看向这个废弃角落。
地面又开始震。
不是机器引起的,是外面。整座城市的地基在共振。水泥路裂缝扩大,路灯一根根歪倒,玻璃无声爆碎。所有电子屏同时显示同一句话:
“你们回来了。”
林昭咬住下唇,没出声。
我松开增幅键,改用手动微调。频率往下压,避开她的主通道,切入次声波段。这是她没用过的频带,没人知道会怎样。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地底有巨兽翻身。
“她怕这个。”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在躲。”
屏幕上,黑影开始收缩,人群的动作慢了下来。有几个甚至眨了眨眼,像是要醒。
林昭低头看手腕,轻声说:“它在跳,和你的一样。”
我抬手,和她并排站着。两块胎记相对,六芒星与玫瑰图案隔空呼应。热量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桥。
“她听见了。”我说。
“那我们就大声点。”
我重新按下增幅键,这次没松手。机器轰鸣升级,屋顶的铁皮开始剥落。七根脊柱发出脆响,第一根裂了缝,第二根断在中间。它们撑不了太久。
但够了。
城市地图上,红点不再统一行动。有些熄灭,有些闪烁不定。林晚的脸再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乱码,反复跳动:“LW-7LW-7LW-7”
林昭忽然说:“她在求救。”
我没答。
我知道她是谁。
我也知道那串代码什么意思。
我只盯着屏幕,手指死死按着按钮。机器快散架了,电线冒烟,火花噼啪乱溅。可波形还在,干扰还在继续。
外面,第一个市民动了。他晃了晃头,像刚睡醒,低头看看手里的包,又抬头看天。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他们还没完全清醒,但已经开始挣脱。
林昭站到我身边,把手搭在控制台上。她的手心出汗,但很稳。
“接下来呢?”她问。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片摇晃的红点,说:“等她出招。”
屋子里只剩下机器的嗡鸣。七根脊柱静静地冒着青烟,其中三根已经断裂。胎记的热度没退,反而更深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频率,一点点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