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按下按钮。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我知道,倒计时已经启动了。
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肉壁上滑坐下来,额头抵着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呼吸还在,心跳也还在,但意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在某个说不清的地方。刚才那一按,不只是触发了计划的开端,更像是打开了什么不该开的门。
眼皮越来越沉。
我想撑住,可脑袋里嗡嗡响,像是有根弦松了,一颤一颤地晃。窗外没有光,704室的灯早就坏了,只有通风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绿,照在墙面上,像苔藓在缓慢爬行。
我闭了一下眼。
再睁眼时,房间里亮着。
不是那种冷光,是暖黄的,从天花板吊灯洒下来的。地毯是深红色的,边角有点起毛。茶几上摆着蛋糕,插着七根蜡烛。一个女人坐在沙发边上,穿酒红丝绒裙,发间别着珍珠发卡。她转过头看我,笑了。
“念念,来吹蜡烛。”
我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白底小花的连衣裙,脚上是黑漆皮鞋。我动不了,也不想动。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可我的脚却自己往前走了,一步一步,踩在地毯上,软得像踩进泥里。
她伸手牵我,掌心温热。
“别怕,妈妈在这儿。”
我坐到她身边。她搂住我的肩膀,香味很淡,是檀木混着玫瑰。她说:“今天是你生日,也是新开始的日子。”她的声音很轻,像哄小孩睡觉那样,“妈妈会永远陪着你,再也不分开。”
我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发不出声。
她低头吻了下我的额角,然后轻轻把我抱起来。我挣扎了一下,但她力气很大。她抱着我往房间另一头走,那里有一扇我没见过的门,银灰色,像手术室的那种。
门开了。
里面是白墙灰地,中间摆着一张金属台。台面冰冷,有固定带。她把我放上去,动作温柔得像在整理被子。
“念念,别怕。”她一边绑我的手腕,一边说,“妈妈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拼命摇头,眼泪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她俯身,在我耳边轻笑:“你看,这样多好。你还是你,可我又活过来了。”
灯光突然变强,刺得我睁不开眼。
她退后一步,手里拿着针管,液体透明。“一点点疼,很快就过去。”她说,“等你醒来,我们就成一家人了。”
我想尖叫,可嘴巴被胶布封着。
她靠近,手指抚过我的脸,眼神温柔得不像人。
“妈妈爱你。”
然后针尖扎进脖子。
我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浸湿了风衣内衬。我大口喘气,手指死死抠住床沿,指节发白。眼前是黑的,704室的天花板裂着缝,墙纸剥落一半,地上积着灰。
不是那个房间。
不是。
我低头看手表,凌晨3点17分。
距离原定行动时间还有数小时。
我活着。我在704室。我不是七岁。
可那个梦太真了。她的手,她的声音,那扇银灰色的门——全都刻在我脑子里,像被人用刀刻进去的。
我摸向胸前的相机,指尖碰到金属才稍微安定一点。它还在,没丢。我把它取下来,打开回放功能,想看看刚才拍的照片有没有异常。
一张张翻过去。
ig_07,肉球表面的人脸;ig_12,酒红裙摆的局部;ig_18,底部黑色方盒……一直到ig_22,最后一张正常图像。
我按了一下。
屏幕闪了下,跳出一张新照片。
我愣住。
这张照片我不记得拍过。
画面里,我坐在704室的沙发上,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底小花裙,脚上是黑漆皮鞋。身旁的女人穿着酒红丝绒裙,手臂搭在我肩上,正侧头对我笑。背景是旧式家具,墙上挂钟停在七点整。茶几上放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和我现在手里这台一模一样。
我放大照片。
女人耳侧有三枚细银环,左耳,位置和我戴的一模一样。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抬手摸自己的耳朵。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三枚银环,从没摘过。
再看茶几上的相机。镜头盖合着,机身有些磨损,快门键旁边有一道划痕——和我这台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
我关掉屏幕,又打开。照片还在。不是误操作,也不是系统故障。它就出现在那里,像一直存在过。
我把相机翻过来检查序列号。没错,是我的设备。可我从没拍过这张合影。我甚至不记得自己穿过那条裙子,坐在这张沙发上。
我闭上眼,试着回想母亲的样子。
记忆是碎片的。一个背影,在厨房煮粥;一只手,帮我扎头发;一个声音,叫我“念念”。可这些画面像是从别人家借来的,视角不对,光线也不对。有的时候,我看“自己”坐在桌边吃饭,可那分明是我小时候的模样,为什么我会从第三人称看到这一幕?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不是我忘了。
是我从来没经历过。
那些所谓的童年回忆,是别人塞给我的。是她——那个穿酒红裙子的女人——把她的片段,拼进了我的脑子。
我坐起身,双腿发麻。风衣右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已经发黑。我顾不上疼,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一层层剥落。
我拿起相机,再次打开那张照片。
女人的笑容很温柔。可我知道,那是假的。那是她给我看的脸,是她想让我相信的“母亲”。
而我信了二十多年。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面碎了一半的镜子前。玻璃裂成蛛网状,映出我的脸,割裂成好几块。黑发,低马尾,眼底青影浓重。我抬起手,碰了碰镜面。
指尖下的影像也抬起手。
可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她笑了。
不是我笑。
是她在镜子里,冲我笑。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到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镜子里只剩下我自己,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我转过身,不再看它。
相机还握在手里。我把它翻来覆去地看,像是第一次见到它。它记录了那么多异常,可从未告诉我,它也在参与篡改现实。
那张照片是怎么出现的?自动生成?被植入?还是……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我一直没看到?
我坐回床边,背靠着墙,把相机放在膝盖上。
窗外没有风,楼道里也没有脚步声。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可我知道,它在看着我。
那个系统,那个肉团,那个自称“母亲”的意识体——它们不需要眼睛,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它们就藏在我的记忆里,藏在我每一次呼吸之间。
我低头看着相机屏幕,那张合影还亮着。
小女孩笑着,靠在女人肩上,一脸幸福。
可我知道,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真正笑过。
我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屏幕上的自己。
然后,我低声说:“你不是我妈妈。”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但我说了。
“你不是。”
我闭上眼,把相机抱在怀里。
冷。全身都冷。
可脑子却异常清醒。
我不是来找真相的。
我是真相的一部分。
而我现在要做的,不是完成那个破坏计划。
我要弄清楚——我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