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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0、59……
倒计时还在响。我靠在拐角的墙上,腿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进积水里,声音被红光吞了。我听见自己喘气,像破风箱一样。我没走远。我不能走。
陈砚背对着我,挡在控制台前,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堵墙。他没回头,也没再说话。可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等时间走完,等一切结束。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右腿一动就撕裂似的疼,像是骨头缝里插了把钝刀。我咬住下唇,用风衣下摆撕出一条布条,缠在伤口上方,勒紧。疼得眼前发黑,但我没停。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挪。通道不长,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门缝里透出红光,一闪一颤。我趴在地上,把头探进去一点。
他还在那儿。
双臂张开,挡在启动孔前,手指死死扣住操作面板边缘。他的背绷得很紧,肩胛骨凸出来,像要刺穿衣服。控制台上的数字跳得飞快:54、53、52……
我猛地冲进去,拖着伤腿,扑到他身边。
“陈砚!”我伸手去拉他胳膊,“起来!别在这儿傻站着!”
他甩开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
“别碰我。”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程序还没断。”
“那你也用不着拿命去填!”我抓住他肩膀,用力摇,“你死了它也不会停下!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他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往上扯了一下,笑了。那笑很淡,沾着点血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快走。”他说,“记得摧毁神经团。”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我耳朵里。不是他说的语气,是那个调子——轻柔、平稳,带着点哄孩子的味道。我七岁那年,在一间白得发亮的屋子里,也听过这样的声音。那时候医生拿着闪光灯照我眼睛,一个女人在录音机里说:“不怕,妈妈在。”
我低头看手里的相机。
老式胶片机,金属外壳磨得发亮,镜头环侧面有个红色小钮,我一直没按过。档案馆暗房那次,我在冲洗底片时发现它能连闪,像警灯一样刺眼。我以为只是个故障,随手记在笔记本角落,后来忘了。
可现在我想起来了。
我颤抖着手指摸到那个钮,拨过去。咔哒一声,机身上一个小红灯开始闪烁。
“你要干什么?”陈砚察觉到了,转过身想拦我。
我没答话,把相机举起来,对准神经团。
它还在跳,表面血管泛着红光,像有东西在皮下爬行。倒计时屏幕闪了两下:47、46……
我按下快门。
啪——
一道强光炸开,白得刺眼,像闪电劈进密室。神经团猛地一缩,红光骤暗,整个房间瞬间陷入半黑。紧接着第二闪、第三闪,连续不断,啪啪啪啪,像雷暴降临。
神经团开始抽搐。那些血管一样的纹路迅速褪色,表面渗出的液体变浑,滴落声也停了。控制台屏幕疯狂闪烁,数字跳得乱七八糟:41、33、28、19、0——然后彻底熄灭。
静了。
红光没了,蓝光也没了。只有相机残余的光斑在我眼里乱窜,像雪花。
“停了?”陈砚低声问,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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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我喘着气,手抖得厉害,“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这才松开手,从控制台前退后一步,腿一软,差点跪下。我伸手扶住他肩膀,他也反手抓住我手臂,借力站稳。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功能的?”他问。
“刚才想起来的。”我说,“以前不知道它有用。”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能走吗?”他低头看我腿。
我试着动了动右腿,疼得吸了口气,但还能撑。“走吧。这儿不安全。”
他没再说牺牲,也没提留下。他只是扶着我,一只手绕过我腋下,把我整个人架起来。我也抓着他腰侧的衣服,借力往前挪。水在脚下哗啦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我们一步步退回通道。
身后,神经团静静悬在托盘上,不再发光,也不再跳动。控制台黑着,只有相机的小红灯还在闪,像是没关掉。
铁门还在开着,锈迹斑斑的边框卡在墙里。我们互相搀着,跌跌撞撞穿过短廊,推开外间的防火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楼梯间比
水泥台阶向上延伸,拐角处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我们靠着墙坐下,谁都没力气再走。我腿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新的血还在往外渗。陈砚撕开自己衬衫下摆,重新帮我包扎,动作很轻。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他忽然问。
我摇头。“记不清了。只有一些片段,像照片一样。”
“那你为什么回来?”他抬头看我,“你明明可以走的。”
我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我想起他刚才站在红光里的背影,想起他说“你得活”时的样子。我不是为了任务回来的,也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使命。我只是……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那儿。
“因为我不想再丢下谁了。”我说。
他顿了一下,没再问。
外面天还没亮。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的声音。远处有车驶过,轮胎压过湿路面,声音沉闷。
我们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来,又弯腰扶我:“得离开这栋楼。趁它还没恢复。”
我点头,抓住他伸来的手。
刚起身,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像是电压不稳。我和他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但我们都知道——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风衣贴在背上,冷得像铁皮。我握紧相机,跟着他一步步往上走。台阶一级一级,通向地面。身后,B2密室的铁门缓缓合拢,最后一道缝隙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