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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的地面还在渗水,脚底踩着湿滑的金属板,每走一步都带起轻微的水声。我靠在控制台边缘,右腿伤口被潜水服内衬压住,血暂时止住了,但皮肤发烫,像是有东西在肉里爬。陈砚坐在我旁边,左臂缠着从工具包里翻出的绷带,边缘已经泛黄,沾着暗色污渍。他刚才用消毒液冲过伤口,动作很稳,可手指一直在抖。
那台唯一亮着的监控屏突然闪了一下。
画面跳出来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片灰蒙蒙的街道,路灯下有人影在动。接着是第二个摄像头,第三个。所有画面里的人都朝同一个方向走——704的方向。
他们走得特别齐,像被一根线牵着。有个穿校服的女孩赤着脚,手里攥着一张旧照片,边角卷了,看得出是楼前的老门牌。她眼睛睁着,但瞳孔没焦距,嘴唇微微张开,好像在哼什么。另一个男人抱着个破旧玩具熊,步子不快也不慢,经过红绿灯时停都不停。交通灯明明是红的,可他直接走了过去。
“这不对。”我说。
陈砚没说话,凑近屏幕,手指按在显示器边框上,指节发白。他盯着画面上方的时间戳,又抬头看另一台角落里的小屏,那里连的是街区主干道的监控。两处时间一致,信号源正常,不是伪造画面。
“你看灯。”他说。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路灯、广告牌、电子站牌……全在闪。蓝光,频率很慢,一下一下,像心跳。我忽然觉得耳道发痒,像是有电流轻轻刮过。我抬手摸了摸左耳银环,金属有点凉。
然后我想起来了。
小时候家里有一盘录音带,母亲常放。她说是安神曲,让我睡前听。其实不是安神,是催眠。旋律很简单,开头就是一段童谣,调子歪得厉害,像是谁在断断续续地唱。后来我在档案馆的残片里听过一次,和现在广播里传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收音机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它就放在控制台角落,电源早就切断了,可它自己响了。电流杂音里飘出那首童谣,女声轻柔,带着笑:“回家吧……妈妈在等……别怕黑,灯都亮着……”
我猛地伸手去拔电池,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这不是求救,是召唤。
“她在用电流传信号。”我声音有点哑,“核心没了,但她没死。她进电网了。”
陈砚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他慢慢把工具包拉到面前,打开,检查激光切割器。电量指示灯闪了一下,只剩一格。他把它放进外袋,顺手带上通讯终端。那玩意还能用,屏幕裂了,但信号灯还亮着。
“得切断电源。”他说,“不然这些人会一直走,走到704为止。他们会拆墙,会挖地,会把她想要的东西拼出来。”
我没有接话。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林晚要的不是建筑,是“家”的概念。她要把所有记得那个家的人,全都召回来,哪怕他们是陌生人,哪怕他们的记忆是假的。只要他们心里还认这个地址,她就能借他们的手重建意识锚点。
监控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城西方向。山路蜿蜒,镜头对着一座灰白色建筑群,外围有高墙和铁丝网。主控站。屏幕上打出一行字:“系统自运行中,权限锁定,外部指令无效。”下方滚动着日志记录:凌晨三点十七分,全部供电线路切换至自主模式;三点二十一分,军方接管协议生效;三点二十五分,守卫系统激活,禁止出入。
“主控站在那边。”陈砚指着屏幕,“想关电,只能去那儿。”
我们都没动。不是犹豫,是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一旦切断城市电网,医院呼吸机停摆,地铁卡在隧道,心脏起搏器失效。死的不只是梦游的人。可如果不切,林晚会越扩越大,直到整座城市都变成她的神经网络。
通讯终端突然震动。
陈砚拿起来,手动拨了个号。是电力调度中心的紧急热线。接通后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急促而混乱。过了几秒,一个男声冒出来,语速很快:“你们别信系统提示……我们试过远程断电,不行……程序自己重启……还有人往主控站走,不止是市民,连守卫都在动……他们说那是‘家’……我们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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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
陈砚再拨,忙音。
他又试了另一个号码,是档案馆老同事留的私人线。转了几圈,接通了。对方一听是他,立刻压低声音:“你还在704?赶紧离开!主控站现在是禁区,军方封死了,说是反恐,其实是里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什么东西?”
“守卫。他们不换班,不吃不喝,站在岗亭里一动不动,可眼睛是睁开的。有人靠近,他们就开枪。可子弹打出去以后,又会自己飞回来,插进弹匣里。”
“怎么进去?”
“除非你是特勤持令,或者……死人。”
电话挂了。
我慢慢站起来,风衣贴在身上,沉得像铅。我把相机从背包里拿出来,塞进内袋。胶片还剩半卷,我不确定还能不能拍出什么,但习惯让我带上它。陈砚把工具包背好,检查氧气瓶是否固定牢。他没再看我,只是说:“走吗?”
“走。”
我扶着控制台起身,右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伸手扶了我一下,没多说什么。我们走向门口,防磁门半塌着,边缘扭曲成波浪形,像是被高温熔过又冷却。门外走廊漆黑,应急灯坏了,只有远处楼梯口有一点微光。
走到拐角时,我回头看了眼控制室。
那台监控屏还亮着,画面定格在主控站外景。蓝光一闪,又一闪。像在呼吸。
我拉开风衣领子,把左耳三枚银环露出来。它们开始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陈砚已经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我最后看了一眼屏幕,转身跟上。
楼梯间的窗破了一块,风吹进来,带着铁锈味和远处城市的嗡鸣。天还没亮,可街灯全亮着,整片城区泛着冷蓝的光,像一张巨大的电路板正在通电。
我踩上第一级台阶,听见自己心跳和灯光闪烁同步。
第二级,第三级。
风衣下摆扫过水泥地,发出沙沙声。
第四级时,我停下。
身后没有声音,可我感觉到——有什么正从废墟深处望过来。
不是眼睛,是电流。
我迈下第五级台阶,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