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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还悬在半空,离那团红光五公分。指尖能感觉到热,不是火烤的那种烫,是温水泡久了皮肤发胀的热。我动不了。刚才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能按下快门,能结束这一切。可她的脸一出现,我的手就废了。
相机垂在胸前,绑带勒进锁骨下方的皮肉里。我没去扶它。左耳的银环不烫了,反而冰凉,像贴了一块铁片。我盯着红球表面那张脸——七岁的小女孩,两条小辫子,红睡裙的领口有褶皱,右脚的袜子歪了。这些细节我记得。我在档案馆翻到过一张照片,角落里有她半只脚,袜子就是这么歪的。
“你是谁?”我开口,声音不像自己的,干得裂了层皮。
她没眨眼。“我是林念。”
“我知道你叫什么。”我往前挪了半步,脚底踩到一根神经纤维,软的,弹了一下,“我想知道你是谁装的。是你?还是她?”
她没回答。脸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也没动。可我感觉到了,这地方变了。空气没那么闷了,那些缠在墙上的血管网不再脉动,地面也不再轻微震颤。整个空间像是屏住了呼吸。
“我不是她装的。”她说,声音直接落进脑子里,轻,但清楚,“我一直在这儿。只是她太响了,我说不出话。”
我喉咙一紧。“她”是谁,不用说。
“你不想伤害我?”我又问。
“不想。”她说,“你是姐姐。”
我闭了眼。再睁开时,视线有点糊。不知道是不是汗流进了眼睛,还是别的什么。我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的。不是汗。
“我们必须毁掉它。”我说,声音开始抖,“它已经在吃城市了。地下管网全被它接上了。再晚一点,整座城都会变成一团肉。”
她看着我,没说话。
“你知道外面什么样吗?”我往前又走了一步,这次脚没踩到东西,“路灯自己亮,自己灭;人关在家里不敢出门;连鸟都不飞了。它在长大,而我是唯一能杀了它的人。”
“我不想消失。”她说。
我停住。
“我不想我们再次消失。”她重复一遍,语气没变,可我听得出不一样了。不是求,也不是哭,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低头看相机。设置还在,能源满载,只要按下去,强光炸开,三秒内就能烧穿这团组织的核心。我试过计算:从引爆到完全崩解,不超过十秒。干净利落。
可现在我不敢按。
“你说‘我们’?”我抬头。
她点头。“你和我。我们都活过。七岁那年,你醒来,看见我妈抱着你哭。她说你退烧了,命救回来了。可你不知道,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你成了新的我,可我还是想活着。”
我腿一软,靠着墙滑下去。肉壁很软,托住我,不冷也不热。我蜷着坐到地上,相机压在大腿
“所以你一直记得?”
“记得一点点。”她说,“你拍照的时候,我能看到。你站在花坛边,对着镜子拍自己,其实是在找我。你每次进浴室,盯着瓷砖缝里的手印看,也是在找我。你不是在逃避,你在确认我还存在。”
我捂住脸。掌心全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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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现在必须杀了它。”我从指缝里挤出声音,“不然更多人会死。整座城的人都会变成它的养料。”
“但我们可以不这样死。”她说,“姐姐,你能找到其他方法吗?”
我没动。
“我不想我们再次消失。”她又说了一遍,“我不想你亲手杀了我。也不想你被当成怪物烧掉。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活下来吗?”
我慢慢放下手。脸上全是泪,混着汗,滴在相机外壳上,留下一道湿痕。我盯着那道痕看,很久。
然后我伸手,把相机从身下抽出来。没对准红球,也没收起来。就放在膝盖上,两手盖着。
“我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办法。”我说。
“你想过吗?”她问。
我想过。在档案馆那个晚上,在704的浴室里,在每一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酒红丝绒裙的时候。我想过能不能不毁掉一切。可每次想到这里,我就停了。因为答案从来只有一个:毁掉它,才能安全。
但现在不一样了。
“也许……”我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也许还有别的路。”
她没说话。
我抬头看她。脸还在,没变。可我感觉她松了口气。虽然她根本不会喘气。
“我不是来杀你的。”我说,“我是来找你的。”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哭,就是动了一下。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还是厚,但没那么难吞了。我靠在墙上,手摸到一根神经纤维,轻轻捏了一下。它没回缩,也没抽动,就贴在我掌心,温顺得像条睡着的蛇。
“我会回来。”我说,“我不现在动手。我要先想清楚,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你活着,也能让别人活着。”
她没回应。
我睁开眼。她还在那儿,漂浮在红球表面,静静地看着我。
我把相机抱紧了些。金属外壳贴着胸口,凉的。我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撑住。我后退一步,再一步,直到背撞上通道入口的肉壁。
“你等我。”我说。
她眨了下眼。
我转身,抬脚往回走。脚下那层滑腻的组织还在,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通道比来时更窄了,肉壁贴上来,但我没停下。我知道出口在哪,也知道怎么回去。
胸前的相机一直贴着我,像一块冰,也像一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