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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车里弥漫着一股铁锈混着消毒水的气味,空调出风口嗡嗡响,吹出来的风是温的,但没人去调。我背靠金属壁坐着,左耳包扎后的纱布被血浸得发硬,一碰就疼。陈砚站在我旁边,手里捏着那本翻烂了的笔记本,纸页边缘卷曲,像枯叶。
外面的雾起来了。
不是寻常的晨雾,是那种从地缝里钻出来的、灰白色的、带着湿冷重量的雾气。它贴着地面爬,先吞了广场边缘的警戒线,接着漫过花坛,把那些梦游者的脚踝都盖住。他们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只是脸朝着屏幕的方向,像一群被钉在地上的桩子。
指挥官坐在主控台前,盯着几块屏幕。其中一块显示热成像图,人群聚集成一片暗红斑块;另一块是信号监测,波形图不断跳动,底噪越来越高。
“能见度已经降到五米以下。”一名技术员说,“无人机升不起来,红外也失灵,雾里有金属微粒,干扰严重。”
我没吭声,低头看相机。胶片还没换,取景框黑着。刚才那一阵反噬留下的震感还在指尖,像是碰过高压电的余韵。我把相机轻轻放在膝上,用袖口擦了擦镜头——其实没脏,但我需要做点什么。
“你们之前说的信号结构。”指挥官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脸上,“能不能顺着它找回去?就像顺着电线查故障点?”
我抬眼:“可以。前提是知道它从哪儿发出来。”
“不是这块屏幕?”他问。
“它是放大器,不是源头。”陈砚接话,翻开笔记本最新一页,上面画着简略的城市地下管网图,“你看,所有异常节点都集中在老城区供电支线B7段,但它只是中转站。真正的发射源应该藏在更早的传输链路上,可能是某个未登记的中继设备,或者……直接连到了原始供能系统。”
指挥官皱眉:“原始供能?指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我说,“但我知道怎么找。只要还能捕捉到信号频率,就能逆向追踪它的最强反射点。就像听回声。”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敲着桌面。
“现在外面全是雾,通讯时断时续,我们的人连走散都不敢。”他说,“而且你们不是官方人员,让我听两个陌生人指挥,很难交代。”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直视他,“继续派人在外面转圈?等更多人变成那样?”我朝窗外扬了扬下巴,三个安保正合力把一个试图爬过封锁线的男人按在地上,那人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眼神空得像玻璃珠。
指挥官没反驳。
陈砚合上本子:“我们不需要指挥权。只需要信息共享。你们有监测网络,我们有识别能力。双线并行,总比死守这里强。”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仪器滴答作响。
过了半分钟,指挥官终于点头:“好。给你们一个临时权限频段,接入我们的区域监控系统。但你们必须留在车上,不准擅自行动。”
“不行。”我说,“有些东西必须亲眼看见。信号不是只存在于机器里,它会留下痕迹——人的行为变化、设备启动顺序、甚至空气里的静电感。这些数据没法远程传给你。”
“你受伤了。”他盯着我的耳朵。
“伤没断我的脑子。”我站起来,膝盖有点软,但撑住了,“而且我现在是唯一能‘读’到它的人。你不让我出去,等于放弃最好的探针。”
他看着我,又看看陈砚。
陈砚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这是我姐姐留下的最后一条记录。里面提到了七次信号测试失败的原因。如果你想看,我可以放给你听。但条件是,让我们参与实地调查。”
指挥官盯着那支笔,很久没动。
最终,他按下耳麦:“调两套便携式通讯组,配定位信标。给他们一人一套防护服,面罩加滤芯。再派两名特勤贴身跟随,确保安全。”
我松了口气。
“但我们分头走。”我说,“一个人盯技术端,一个人跑外场。效率更高。”
“你留下。”陈砚立刻说,“你的状态不适合外出。”
“我是记录者,不是摆设。”我摇头,“我去走访家属,收集早期症状。你留在车里对接技术流,协调信号分析。你是修复师,懂怎么拼碎片。我在现场,才能发现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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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指挥官看了我们一眼:“那就按这个分工。A组检查广场周边公共屏幕线路,B组排查地下管网电磁残留,C组由林镜心带队,走访最近三小时内报告梦游亲属的居民楼。”
任务分配很快完成。地图投影在墙上,三条路径用不同颜色标出。有人递来平板,我接过,快速扫了一遍名单——六户人家,分布在广场东侧两个街区。
“雾太大,步行容易迷路。”一名特勤提醒,“建议每十分钟报一次位置。”
“不用。”我说,“我会用相机记录每一步。快门次数就是坐标标记。十次一循环,对应方向变化。”
他们没再反对。
几分钟后,我穿上防护服,拉上面罩。冷塑料贴着脸,呼吸声被放大。陈砚递来一台小型信号接收器,夹在我胸前。“一旦检测到异常波动,它会震动。超过阈值就自动报警。”
我点头,把相机挎好。
走出指挥车时,雾迎面扑来。它不像空气,倒像是液体,裹在身上,沉甸甸的。视线确实只剩几米远,前方那个举着荧光棒引路的特勤,轮廓已经模糊。
我们沿着主街向东走,脚步踩在湿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没有车,没有人喊,只有远处隐约的对讲机杂音。
第一户人家住在临街的老式公寓二楼。门开了一条缝,女人躲在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她丈夫昨晚开始梦游,今早被邻居发现跪在楼梯口,手里攥着一张电费单。
“他平时根本不关心这个。”她说,声音发抖,“而且他不会写字了。今天早上想写留言,写出来的全是圈。”
我让她把那张纸给我看。纸上确实是一排紧密的圆圈,笔迹用力,纸都划破了。
我举起相机,对着纸拍了一张。快门落下时,手指微微一颤——有种熟悉的刺感从指尖窜上来,像是信号在回应我。
第二户是个独居老人,女儿早上打电话才发现不对劲。老人反复说着同一句话:“她在等我回家吃饭。”可他根本没结过婚,也没孩子。
第三户是一对年轻夫妻,妻子凌晨三点起床煮了一锅米饭,然后站在厨房里不动了,直到丈夫把她拉回来。
我记下每一句异常言语,每一个行为节点,同时留意周围环境。路边的路灯虽然亮着,但灯罩内壁有一层细密的黑色粉末;一家便利店的电子价签闪烁不停,数字乱跳;就连路边的共享单车,锁具都在无规律地弹开又合上。
这不是单纯的意识入侵。
是整个区域的电子系统在共振。
我停下脚步,在街角蹲下,打开相机后盖,准备换胶卷。特勤立刻靠近:“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说,“你退后五步,别挡住东南方向的光线。”
他照做了。
我取出旧胶卷,放进随身袋。新卷装入时,手指触到暗盒底部——那里有个细微的凸起,像是被人做过标记。
我没声张。
重新合上相机,我站起身,望向雾深处。
“下一个地方在哪?”特勤问。
我看了看平板上的地址。
“疗养所旧址附近。”我说,“最后一户,住在那边一栋红砖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