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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7章 信念支撑:坚持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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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的灯管还在闪,一明一暗,像谁在远处按着开关。我靠在墙角,身体软得不听使唤,只有右手还勾着相机带,指节发白。那“咔”的一声胶片卷过之后,世界安静了半秒,又猛地灌进杂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脑子里自己长出来的。

    嗡鸣声贴着颅骨爬行,时断时续。

    陈砚躺在地上,没动。

    我没敢去看他是不是还有呼吸。

    手心烫得厉害。四个字还在,**我是林镜心**,陈砚用笔写下的,汗和血都没能糊掉。我试着动手指,指尖抽了一下,像是从泥里往上拔。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可我不敢闭。一闭,那些影子又要来。红睡裙的女孩站门口,酒红丝绒裙的女人坐在床边,她们都叫我名字,但叫的不是我。

    我想起快门声。

    不是现在这台相机的声音,是更早的,小时候那一台。金属壳冰凉,风衣下摆扫过门槛,门槛外是光。我站在院子里,举着相机对准天空,拍了一张什么都没有的底片。母亲说:“你总爱拍看不见的东西。”

    可那不是我妈。

    厨房有灯光,昏黄,照在瓷砖上反出一圈光晕。有人在煮粥,锅盖轻轻跳动,蒸汽顶得它一颤一颤。这个画面突然撞进来,清晰得不像回忆,倒像就在我眼前发生。我闻到了米香,混着一点铁锈味,那是老式炉灶烧久了的味道。我想伸手去碰那扇门,却发现我的手根本不在身上。

    幻象拉我走。

    它们想把我塞回去。

    我咬住牙,舌尖碰到裂口,血腥味涌上来。这一口咬得狠,疼感顺着神经炸开,把我拽回一点。胸口的相机还贴着皮肤,金属壳冷,和掌心的烫形成两股力,把我夹在中间。我抓住这点实感,把右手慢慢抬起来,蹭到镜头前。

    胶片感光窗亮了一下,蓝光扫过掌心。

    那四个字又浮现出来,清楚得像刚写上去。

    我不是她。

    我不是那个病死的孩子。

    我不是容器。

    我叫林镜心。

    我睁着眼,盯着自己的手背,青筋凸起,皮肤发灰。这不是七岁小孩的手。这是我的手。三十多年活过来的手,换过二十多个住处,拍过三千多卷胶片,修过一百七十九张异常照片的手。它按过快门,拨过参数,撕过底片,也曾在凌晨三点对着镜子问自己:“你是谁?”

    现在我知道了。

    哪怕只有一口气,我也得记住。

    我将手掌整个贴在相机镜头上,用力压下去。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肉,和烫感撞在一起,脑子嗡地一震。数据流还在跑,我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骨头震。进度条卡在99.8%,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吞不下,吐不出。

    删不完,就还会回来。

    她会再穿那条酒红丝绒裙,坐在床边哼歌,叫我念念。

    她会把别的孩子也叫妈妈。

    她会一直活下去,借别人的身体,借别人的记忆。

    我不让。

    我开始默念,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是——林——镜——心。”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声带在震动。每念一遍,脑子里的杂音就弱一点。那些影子晃了晃,退后半步。我又念了一遍,这次加上掌心的字,一边念,一边用指甲去划那四个字的笔画,划得生疼。

    厨房的灯灭了。

    小女孩不见了。

    只有我,靠着墙,手贴相机,嘴一张一合,像个疯子。

    可我还清醒。

    这时,我听见一点动静。

    不是来自服务器,也不是脑内的幻听。

    是人声。

    “……还差一点……”

    声音低,哑,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别停……”

    我偏过头,视线模糊了一瞬,才看清陈砚动了。

    他没站起来,也没坐直,只是侧身跪坐着,背脊抵在控制台侧面,整个人弓着,像堵墙一样横在黑液残迹和我之间。他的脸朝这边,嘴唇开合,重复着那句话:“还差一点……别停。”

    他嘴角有血,下巴沾着灰,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但他还在说话。

    不是喊,不是劝,就是一句一句,轻轻地,像在数呼吸。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他在档案馆的样子。那天他递给我一份修复过的文件,纸页泛黄,边角补了棉纸,字迹重新描过。他说:“有些东西坏了,也能读。”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个修旧纸的人。

    现在我知道,他是在修命。

    我低头,再看掌心。

    那四个字还在发光。

    我把手重新贴回镜头,闭眼。

    这一次,我不再抵抗幻象。

    我让它们来。

    红睡裙女孩站在我面前,赤脚,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抱着破布熊。她说:“你不记得我了?”

    我点头:“我记得。”

    她说:“你答应过陪我的。”

    我说:“我没有。”

    她笑,嘴角裂开。

    我说:“你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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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红丝绒裙的女人出现,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她们长得一样。

    女人说:“念念,回家吧。”

    我说:“我不叫念念。”

    她说:“妈妈等你。”

    我说:“你不是我妈。”

    她伸手,要摸我的脸。

    我抬起右手,在她触到之前,重重拍在相机上。

    “咔。”

    最后一格胶片弹出,轮轴停止转动。

    蓝光一闪,照进我眼里。

    我睁开眼,盯着服务器屏幕。

    进度条动了。

    不是0.1%,不是0.05%。

    它开始加速,0.01、0.02、0.03……数字跳得越来越快,像终于挣脱了什么束缚。

    我笑了。

    嘴角扬了一下,没到眼睛。

    陈砚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声音。那声音和我的呼吸叠在一起,一高一低,撑着这片空间。地面不再震,空气里的压迫感淡了些,但没散。黑液缩成芝麻大一点,停在那里,不动,也不消失。它还在。

    可我不怕了。

    我靠着墙,手仍贴在相机上,指节僵硬,胳膊酸得快要失去知觉。但我没松。我盯着那进度条,看着它从99.8走到99.9,又跳到99.91、99.92……它还没完,但已经在走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能是谢谢,也可能是坚持住。

    但我没说出来。

    我只把头一点点歪过去,看向陈砚。

    他还跪着,背抵着机器,肩膀塌下去一块,像是骨头断了。

    但他没倒。

    他还在说话。

    我闭上眼,再次默念:

    我是林镜心。

    我是林镜心。

    我是林镜心。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稳。

    每一遍,都离她更远一点。

    外面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像心跳。

    还有两个人,一个靠墙,一个跪地,谁也没动。

    谁也没闭眼。

    进度条走到99.95%。

    缓慢,但没停。

    陈砚的声音弱了下去,变成气音,几乎只是嘴唇在动。

    我依然听得见。

    我抬起左手,想去碰他的手。

    手指刚离地,一阵剧痛从肋骨处炸开,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我闷哼一声,手落回原处。

    但我没放弃看那屏幕。

    99.96%。

    99.97%。

    我喘了口气,把脸贴回冰冷的墙面。

    额头上的汗滑下来,滴在相机壳上,发出“嗒”的一声。

    头顶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这次,亮度没变。

    它稳住了。

    我睁开眼,盯着那最后一点黑液。

    它还在那里。

    芝麻大小,漆黑,不动。

    我盯着它。

    它也像在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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