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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妈妈”两个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幻觉,它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太阳穴。左耳银环开始震动,比之前更急,频率几乎连成一片。
陈砚一把拽住我胳膊,往旁边滚。我们刚离开原地,头顶就砸下一大片灰影——鸽子俯冲下来,翅膀拍出风声,爪子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几只擦着我的后颈飞过,羽毛扫在皮肤上,冷得不像活物。
“别停!”他低吼,把我拉到一张木制长椅后面。我靠在椅背底部,喘了口气。眼前还有些发黑,但意识回来了。抬头看去,那些鸽子没散开,而是重新爬升,在空中列成环形,一圈一圈绕着湖心岛盘旋,速度均匀,动作一致得不像鸟类。
一只落下,又一只落下。它们开始轮番进攻,七只为一组,间隔五秒,从不同方向俯冲。我缩了缩脖子,一块碎石被陈砚扔出去,正中其中一只的侧翼,它翻了个身掉进草丛,可立刻又有另一只补上位置。
“它们不是在攻击。”我贴着长椅边缘,低声说,“是在驱赶。”
“我知道。”他蹲在我右边,手臂外侧已经被抓破一道,布料撕开,渗出血丝。“不让靠近发射器,也不让我们走桥。”
我说不出话。银环还在震,脉冲变得复杂,像是信号叠加了指令。我闭眼,试着顺着那股频率反推过去,像调收音机找台。脑子里突然出现一段轨迹——不是图像,是感觉,某种飞行路径的预判。
下一波鸽群来了。
我猛地睁眼:“三点钟方向,低头!”
陈砚立刻伏身。七只鸽子从我们头顶掠过,气流掀起草屑。我没动,左手按住银环,集中精神往那个方向送出一段反向波动。就像把一块石头扔进正在转动的齿轮里。
三只鸽子突然偏航,撞在一起,扑腾着掉进湖里。水花溅起时,其余的短暂乱了阵型。
“现在!”我说。
他抓起地上几块卵石,接连投出。第一颗打中桥面守卫的一只,它惊飞起来;第二颗砸在灌木外围,惊走两只;第三颗精准命中发射器上方护罩的鸽子腿部,那只晃了晃,翅膀张了一下,露出底下装置的一角蓝光。
机会。
我们同时起身,朝灌木丛移动。我走在前面,右手插在相机包里握紧机身当武器,左手仍贴着耳朵。每走一步,银环的震感就越强一分,但我已经能分清哪些是干扰,哪些是真实信号。
接近时,最后七只鸽子收紧队形,围在发射器上方,翅膀展开连成一圈,像盖了顶灰布。它们拍打产生的气流形成小型涡旋,吹得周围树叶乱颤。我站定,不敢再近。
“你上。”我对陈砚说,“我拖住它们。”
他点头,绕向左侧,借一棵歪脖子树掩住身形。我深吸一口气,闭眼,再次集中意志。这一次不是干扰单个目标,而是向整个区域释放一段混乱频率——短促、跳跃、不规则。就像往广播里插播杂音。
头顶的鸽群猛地一顿。所有飞行轨迹出现微小偏差,高度集体上升半米,阵型松动了一瞬。
就是现在。
陈砚从树后窜出,低身冲刺,一脚踩上景观石,伸手去够装置。护阵的鸽子立刻反应,有三只脱离环形扑向他。我甩手将相机包抡出去,砸中其中一只,另一只被我用脚踢起的泥块击中翅膀,偏了方向。
他够到了。
手指抠进外壳裂缝,用力一掰。塑料壳裂开更大口子。他掏出火柴盒,压进电路板缝隙,然后抬起脚,狠狠踩断主线路。
蓝光闪了一下,灭了。
蜂鸣声戛然而止。
最后一声电子杂音从残壳里传出,像是叹息,随即被夜风吹散。
空中的鸽群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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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它们开始四散。不再有序,不再整齐,有的撞上树枝,有的跌跌撞撞飞向湖面,更多只是茫然地扇动翅膀,逐渐升高,消失在云层之下。
桥上的也走了。灌木里的拍拍翅膀,跳开几步,然后笨拙起飞。最后一只落在断裂的线路上,站了几秒,忽然歪头看了我一眼,才慢吞吞飞走。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我靠着景观石滑坐在地,腿发软。左手还贴着耳环,震感消失了,一点都没了。像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彻底归零。
陈砚站在发射器残骸前,弯腰检查。他用刀尖拨了拨烧焦的线路,确认没有余电,又伸手摸散热孔——已经凉了。
“断了。”他说,声音哑,“这次是真的。”
我没应。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几点星。刚才那群鸽子飞得太齐,太准,根本不像鸟。但现在它们散了,飞得歪七扭八,反倒像个正常活物。
他走回来,在我旁边蹲下。右臂那道伤还在渗血,他撕了块布条缠上,动作利落。
“你怎么知道能干扰它们?”他问。
“不知道。”我说,“我只是试了。银环接收信号,也能反向送出去一点。像回声。”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们都没动。体力耗尽,脑子却清醒。我知道这地方不能再待,可眼下谁也不想站起来。湖面恢复平静,倒映着树影和星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砚把刀收进口袋,顺手捡起一块碎塑料片看了看,扔了。他站起身,朝桥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还记得小时候养过鸽子吗?”他忽然说。
我愣住。
这个问题来得奇怪。我不记得养过任何宠物。父母早亡,童年模糊,唯一清晰的是七岁那年住院,醒来就觉得耳朵里有什么东西卡着,后来才发现是银环。
“不记得。”我说。
他没回头,“我姐以前养过一对。她说鸽子认家,哪怕飞几百公里,也能回来。但她后来发现……如果信号塔干扰频率,它们就会迷路,甚至互相撞击致死。”
我盯着他的背影。
他没再说下去。
夜风卷着草腥味吹过来,我抱紧双臂。远处城市灯火通明,公园门口的路灯亮着,照在断裂的焊点上,泛着金属的光。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桥面空了,草叶上还留着几根灰色羽毛。我弯腰拾起一根,捏在指尖。它轻,干,没有任何温度。
陈砚迈步上了桥。我跟上去,脚步很轻。走到一半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湖心岛。
景观石旁,那台发射器静静躺在泥里,外壳裂开,电线垂落,像一具被剖开的小动物尸体。
月光照在上面,没有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