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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没开。
陈砚的手还按在面板上,指节发白。血从他右臂的布条里渗出来,一滴落在触控屏边缘,滑下去时拉出细长的暗痕。我听见身后的人群又动了,脚步声像潮水推着沙粒,整齐得让人牙酸。他们嘴里还在念那两句——“回家”“妈妈在等”,声音不高,却盖过了一切。
耳机里的噪音被我掐死了。我不敢再戴。刚才那一瞬的旋律差点把我拽进某个我不该去的地方。现在我能看清他们的脸,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重复张合的嘴,像被同一根线串起来的木偶。
“换路。”我说,声音压得很低。
陈砚没回头,只把撬棍从消防箱里抽了出来。金属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一响。他转身,背靠着防火门,抬眼看了我一下。我知道他在问:你确定?
我点头。
我们贴着墙往侧廊走。通道比主道窄,头顶的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明一暗,照得人影忽长忽短。拐角处堆着几个废弃的货架,塑料筐翻倒着,散落的标签纸上印着“监控备件”。我扫了一眼,脚步没停。
前方是B区后勤通道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框有一边已经松了。陈砚冲过去,用撬棍插进缝隙,肩膀顶上去。门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他再用力,金属扭曲的声响刺得耳朵疼。
外面不是空的。
六个穿保安制服的人站在走廊尽头,站成一排。他们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我们。眼神一样空,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像是等着接什么东西。
“不是活人。”我说。
陈砚喘了口气,“但他们能打。”
我摸了下左耳银环。它还是冷的,没震,也没温。这是个信号——至少现在,没人直接操控我。我把相机带绕到掌心,攥紧。这东西重,但握着踏实。
第一个保安动了。
他往前跨步,动作僵直,脚跟不离地,像拖着什么。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速度不快,但步伐一致,七步一停,七步一动,和商场里其他人一样节奏。
陈砚猛地踹翻旁边一个货架,金属架子轰地砸在地上,挡住中间通道。他跳过去,撬棍横扫,砸中第一个保安的膝盖。那人倒下时没有喊痛,只是手臂还往前伸,指尖几乎碰到陈砚的裤脚。
我绕到左边,踩上翻倒的箱子,从高处扑向第二个。他抬头看我,脖子转动的声音像生锈的轴承。我一肘撞他太阳穴,他歪了一下,手突然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不像普通人。我拧身挣脱,顺势把他往前推,撞向第三个。
他们撞在一起,动作乱了半拍。
陈砚趁机冲向铁门另一边,用撬棍猛砸控制面板。火花蹦出来,线路裸露,红灯闪了几下,熄了。门锁咔哒一声松开。他回头看我:“进来!”
我没动。
后方的脚步声近了。主通道那边的人流已经涌进侧廊,越来越密。我退到门边,最后看了一眼那排傀儡。他们还在原地调整姿态,像坏掉的机器试图重新校准程序。
门在我身后关上,陈砚用撬棍卡住门缝。里面是另一条窄道,墙上刷着“设备重地禁止入内”的黄黑标线。空气里有股焦味,混着机油和灰尘。
尽头是一扇合金门,比防火门厚得多,上面印着“中央控制室”五个字,漆掉了大半。
“这就是地方。”陈砚说。
他试着推门,纹丝不动。我又摸了下银环,这次它微微发烫。我皱眉,盯着门侧的识别面板——指纹+虹膜双认证,屏幕黑着,但底端有条绿线缓慢流动,像呼吸。
“系统活着。”我说。
陈砚把撬棍插进门缝下沿,用力往上撬。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门框开始变形。他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血顺着绷带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忽然,里面的灯亮了。
不是全亮,是那种实验室用的冷白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一闪一闪。接着,广播响了。
没有童谣,没有女声。只有一个机械音,平平板板地说:“身份验证失败。启动防御协议。”
我往后退半步。
门内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群,是很多双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从不同方向靠近。有皮鞋,有运动鞋,还有拖鞋的啪嗒声。它们停在门后,排列整齐,像在等待命令。
“他们在里面。”我说。
陈砚没应,只把撬棍换到左手,右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他的呼吸变重了,但眼神没乱。
第一波撞门的是三个男人。他们从左右两侧的观察窗扑出来,脸贴在玻璃上,手指抠着门缝想往外爬。其中一个穿白大褂,袖口沾着干涸的血迹;另一个是年轻女孩,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睁得极大,却没有焦点。
陈砚一脚踹在门中部,震得整个框架晃动。那三人被甩开,撞回墙边。可不到三秒,他们又爬起来了。
“撑不住多久。”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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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撑。”他咬牙,“只要一下。”
我懂他的意思。
我退到通道尽头,把相机举起来,不是拍照,而是当武器。镜头盖早就丢了,金属边角锋利。我盯着门缝,等下一个空档。
陈砚再次发力,撬棍卡进变形的门缝,整个人压上去。合金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撕裂声,终于被推开十公分。
一只手猛地伸出来,抓住他的衣领。
是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半个身子挤出门缝,另一只手还抓着墙,指甲刮出五道白痕。他嘴巴张到极限,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妈……妈……”
陈砚用肘击他咽喉,对方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往里拽。
我冲上去,相机砸在他手背上。骨头和金属相撞,发出闷响。他手指一松,我立刻把撬棍往里塞,陈砚趁势把门拉开更大。
我们几乎是滚进去的。
门在身后自动闭合,锁死。我翻身坐起,背靠墙壁。控制室比想象中小,四面墙全是监控屏,几十块画面同时闪烁,全是一个小女孩的背影——穿红睡裙,赤脚走在走廊上,走向704室的门。画面循环播放,没有中断。
正中央的操作台上,浮现一行字:欢迎回家,孩子。
陈砚跪在地上,喘着气,右臂的伤口完全裂开了。他用手压着,血从指缝里溢出来。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我先发现了不对。
他的左手正慢慢抬起,不受控制地伸向键盘。
我扑过去,一把拽开他的手。他猛地一颤,眼神恢复清明。
“别碰。”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哑,“什么都别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颤抖着缩回来。
我靠回墙边,心跳撞着肋骨。左耳银环还在发烫,越来越热。我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金属,眼前忽然闪过一片画面——
红睡裙,针管,一张模糊的脸俯视着我,嘴里哼着歌。
有人在哭,不是我,但声音熟悉得让我胸口发紧。
然后是一扇门,锁着,门外有脚步声,轻轻的,一圈一圈绕着走。
我甩头,把那些东西赶出去。
陈砚扶着台子站起来,站在我旁边。我们背靠背,谁也不看屏幕。
“摄像头。”我说。
“怎么?”
“看镜头。”我低声说,“它们都在拍我们。但你要找的是——反射。”
他懂了。
缓缓抬头,看向最近的一块屏幕。画面里仍是那个小女孩。但在她身后微弱的反光中,我看到了自己——黑发,风衣,左耳银环发着微弱的红光。
那是我现在唯一能确认我还活着的东西。
我攥紧相机带,指甲掐进掌心。疼,清醒。
“我们进来了。”我说。
“但还没结束。”他接道。
头顶的灯开始闪,一块一块灭,又一块一块亮。节奏变了,不再是心跳,而像某种编码。
我盯着主控台上的字。
“欢迎回家,孩子。”
它还在那儿,没消失。
我的嘴很干。
我知道这地方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