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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声是醒来的第一件事。
耳朵里灌满了那种声音,涨落有致,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下拍打厚布。我睁开眼,天花板是木的,旧松木板拼接处有几道细缝,阳光从那里漏下来,在墙上投出三条平行的亮线。风衣搭在床尾,已经干了,但皱得厉害。我坐起来,脚踩到地板,凉意从脚心往上爬。
厨房有动静。
我走出去,陈砚背对着我站在灶台前,锅里煎着东西,油爆声很轻,他拿铲子翻动面包片。桌上摆了两只盘子,两个杯子,一罐牛奶,还有一小碟果酱。他听见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醒了?”
“嗯。”
“面包要焦。”他转回去。
我走到桌边坐下。窗外能看到海,灰蓝色,浪不大,一道推着一道往岸上走。晾衣绳横过院子,上面挂着我的衬衫和一条毛巾,被风吹得微微晃。他端来两片烤焦边角的面包,放在我面前。
“昨天睡得还好?”他问。
“还行。”我说。
他点头,自己坐下,开始吃。我们没再说话。咀嚼声和潮声混在一起。他左手握杯,右手用叉子切面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数每一口要嚼多少下。我低头喝牛奶,温的,有点偏甜。
吃完后,他收拾盘子,我去拿了相机包,准备出门。
“去哪?”他擦着桌子,头也没抬。
“镇上胶卷店。只剩最后一卷了。”
“哦。路上小心。”
“嗯。”
我穿上风衣,拉链卡了一下,用力扯开。出门时风大了些,吹得院门吱呀响。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在窗边站着,手里还拿着那块布,像是想继续擦什么,又停住了。我没打招呼,转身走了。
回来是下午三点。
太阳偏西,院子里影子拉长。我推开院门,屋里静得很。我以为没人,脱鞋进屋,却听见书房有键盘声——哒、哒、哒,不快,但持续不断,像是在敲一段固定内容。
我站在客厅,没动。
声音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停下。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音,有人起身。我立刻走向厨房,假装刚进门的样子,打开冰箱,低头看里面空荡荡的架子。
门开了。
他走出来,看见我,顿了一下。“你这么快?”
“胶卷卖完了。”我把包放下,“说下周才有货。”
他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书。是本旧小说,封面褪色,页角卷起。“那正好休息一天。”
“你刚才在弄电脑?”
“整理照片。”他翻了一页,“上次地窖里的,得备份。”
“哦。”我看着他,“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差不多了。”他语气平,没抬头,“等新胶卷到了再说。”
我嗯了一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脸有点浮肿,眼底青影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些。我拧紧水龙头,走出来时,听见书房门关上了。
晚上吃饭,他还是一样安静。
饭后他主动洗碗,我在客厅翻一本旅游手册,是房东留下的,介绍附近景点。他洗完出来,说要去散步。
“去海边?”我问。
“走走就回。”
我点头。他穿外套出门,脚步声穿过院子,消失在门外。
我等了十分钟,起身进了书房。
灯没关,电脑开着,屏幕保护程序是缓慢流动的蓝波纹。我坐下去,移动鼠标,屏保退去,桌面出现。几个文件夹,名字都很普通:《日常》《备份》《旧资料》。我点开《日常》,里面是些照片缩略图——镇上街道、码头、超市入口,还有几张我和他的背影,是在院子里拍的。
我退出来,看硬盘指示灯。
它还在闪,绿光一明一灭,频率很稳,不像读取完毕的状态。
我关掉电脑,等风扇停转,再开机。登录界面跳出来,用户名是“C.Y.”,密码框空着。我没试,退回关机界面,选择“睡眠模式”。这是老习惯——如果真只是整理照片,不会每次都彻底关机,睡眠更快。
我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他照常早起煮咖啡。我没提昨晚的事。他也没问胶卷店的情况。我们像前两天一样吃饭、说话、各自做事。他下午又进了书房,待了一个多小时。我路过门口,听见键盘声,节奏和昨天不一样,这次更急,像是在删改什么。
我站在走廊尽头,没敲门。
傍晚我提前出门,去了镇上唯一的小超市。买了罐头、面包、牛奶,还有一卷新的胶卷——其实昨天根本没去胶卷店,我只是不想让他知道我已经起疑。我绕了条远路回家,特意从屋后的小径走,避开正门视线。
我轻轻推开院门,没发出声音。
屋里亮着灯,厨房没人。我贴着墙走到客厅,目光直奔书房门——门缝里透出一线蓝光,很暗,应该是屏幕亮度调低了。我靠近,脚步放轻,耳朵贴近门板。
键盘声停了。
我屏住呼吸。
几秒后,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站起来。我迅速退到走廊阴影里。门把手转动,我转身做出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他开门看见我,明显一愣。“你……回来了?”
“买了点东西。”我举起手里的袋子,“超市打折。”
他站在门口,背微微僵。“怎么不走前面?”
“后面近。”我说,“你忙完了吗?”
“差不多。”他侧身让我进屋,“就是些旧文件,归个类。”
“哦。”我走进客厅,“新胶卷买到了。”
他眼神动了一下。“这么快?”
“运气好。”我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明天可以出去拍点风景。”
他点点头,没接话。过了会儿说:“我去冲个澡。”
“好。”
他进浴室,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水流声。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左耳银环,第二枚有点松,轻轻一碰就晃。我盯着书房门,直到他出来。
夜里我醒了一次。
窗外月光照进来,院子里一片银白。我看向书房方向,门缝底下没有光。我躺回去,闭眼,却听见极轻的按键声——不是敲击,是那种按下又立刻抬起的试探性触碰,像是有人在确认键盘是否响应。
声音只持续了五秒,然后彻底消失。
我睁着眼,直到天快亮才又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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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中午,我借口去邮局寄信,实际在镇上闲逛了一圈。回来时故意没走后门,而是从正门进。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
屋里静。
我脱鞋,放下包,轻步走向书房。
门虚掩着。
我伸手,慢慢推开。
他坐在电脑前,背对我,双手悬在键盘上方,还没来得及敲下。屏幕亮着,是一个未命名的文档,光标在第一行闪烁。我只看到开头几个字:“第七号容器……”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转身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一段,撞上墙。
“你怎么……没打招呼?”
“门没锁。”我说。
他站在原地,手还按在电脑上,指节发白。“我……刚才在查点资料。”
“查什么?”我走近一步。
“关于……疗养所的老新闻。”他声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半拍,“有些记录可能还在档案馆。”
“是吗。”我看着他,“那你找到什么了?”
“还没有。”他摇头,“只是试试关键词。”
我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向厨房。“晚饭想吃什么?”
他松了口气,跟着走出来。“都可以。”
“那我煮面。”
“好。”
他坐到餐桌旁,手放在桌面上,我能看见他小指轻微抖了一下。我打开橱柜,拿出锅,接水,放上炉灶。背后没人说话。
水烧开时,我回头看他。
他正望着窗外,海面平静,几只鸟飞过。他的侧脸轮廓很清晰,下巴绷着,像是咬了牙。他察觉我在看,转过头,勉强笑了笑。
我没笑。
那天晚上他早早进了书房,没再出来。我躺在床上,听了一夜零星的键盘声,断断续续,像某种摩斯码,但我没去译。
第五天清晨,我醒来时他已经在厨房煮咖啡。
“今天不出门?”他问。
“不出。”我说,“胶卷还没拍。”
他搅着咖啡,勺子碰杯沿,发出轻响。“那……一起吃早餐?”
“好。”
我们面对面坐着,喝咖啡,吃吐司。阳光照进窗台,落在他手背上。他今天戴了手表,是新的,黑色表带,我不认识的牌子。
我看着他。
他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你最近睡得不好。”
“有点梦。”他低头,“老梦见地窖。”
“我也是。”我说。
他抬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我们吃完,他收拾碗筷。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搭上他肩膀。他身体一僵。
“别瞒我。”我说,“如果你在找什么,我们可以一起找。”
他背对着我,没回头。“我没有瞒你。”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停了几秒,慢慢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像是犹豫,又像是害怕。
“我只是……不想你再碰那些事。”他说。
“可我们已经逃出来了。”我盯着他,“现在躲在这里,你却在偷偷查东西。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松开手,退后一步。“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如果你不说,我会自己找答案。”
他低下头,手指捏着抹布边缘,来回搓。
我没再逼他。
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那天下午,他出门散步。我站在窗边,看他沿着海岸线走远,身影变小,最后拐过岩石堆,看不见了。
我回到书房。
电脑还在桌上,合着。我打开它,等系统启动。硬盘指示灯亮起,绿光稳定闪烁。
我盯着屏幕,等登录界面跳出。
用户名:C.Y.
密码框空着。
我移动鼠标,点击“忘记密码”选项。
系统提示需要安全邮箱验证。
我关掉窗口,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
最近七天的搜索词条跳出来。
第一条是:“704室最后一次维修记录”。
第二条:“B2地下室结构图公寓”。
第三条:“林镜心名字来源”。
我一条一条往下看。
心跳慢慢加快。
最后一条是昨天凌晨两点十五分输入的:“如何唤醒沉睡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