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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园丁的手指指向走廊深处,动作缓慢但坚定。我盯着那条漆黑的通道,手里的相机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符号还在脑子里转,像刻进去了似的。陈砚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把工具包重新背好,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里显得特别响。
我们没再回704室。
天快亮的时候,老园丁说他知道一个人——曾经在疗养所做过主治医生的张明远,退休快三十年了,住在城西的老居民区。他说那人不常出门,也不爱见生人,但要是真想找线索,只能去试试。
我们等不到明天傍晚。
三个人挤上早班公交,车晃得厉害。我靠窗坐着,相机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快门键。陈砚低头翻手机,其实他早就查到了地址,打印出来的纸条折成小块塞在衣兜里。老园丁坐在后排,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每次车子转弯,他的头都会微微偏一下,始终面朝着前方。
张明远住的那栋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六层板楼,外墙刷的灰早就裂了缝,爬着几根枯死的藤。单元门坏了半边,挂着铁丝勉强固定。我们一层层往上走,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声。
四楼东户。
门牌号歪着,用胶带粘在门框上。陈砚敲了三下,不重,但够清晰。
里面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接着是金属链条滑动的轻响。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脸,眉毛很浓,眼睛不大,却盯得很紧。
“找谁?”声音沙哑。
“您是张明远医生吗?”陈砚问。
那人没回答,目光从陈砚脸上移到我身上,又扫过站在后面的老园丁。他眼神顿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我不认识你们。”他说,“看错人了。”
说完就要关门。
老园丁往前半步,一只手轻轻抵住了门框边缘。他没用力,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医生的动作停了。过了几秒,他低声问:“你是……花房那个?”
老园丁点点头。
医生的脸色变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然后把门拉开一点,让我们进去。
屋子很小,一厅一卧,家具老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合影,几个人站在一栋白楼前,穿着旧式白大褂。照片角落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背对着镜头,只看得见侧影。
我没敢多看。
医生让我们坐下,自己去倒水。玻璃杯递过来时,我能看见他手背上凸起的血管,还有轻微的抖。
“你们来问什么?”他放下水壶,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陈砚拿出复印的符号纸,平铺在茶几上。“这些图形,您见过吗?是在疗养所旧址的一间屋子里发现的,墙上有大量类似的刻画。”
医生盯着那几张纸,呼吸忽然变重。他猛地抬头:“谁带你们去的?谁让你们翻那些东西?”
“我们自己找到的。”我说,“没人指使。”
他不信。他摇头,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然后他伸手想把纸拿起来,指尖碰到边缘又缩回去,像是怕烫着。
“我不知道。”他说,“没见过,也不记得。”
“您当年是主治医生。”陈砚语气平稳,“不可能对院内异常情况毫无察觉。”
“我没有!”他突然提高声音,又立刻压下去,回头看了眼门口,好像怕被人听见,“那地方关了就该埋了!不该有人再去碰!”
我慢慢翻开速写本,翻到画满符号的那一页。“我最近总做同一个梦。”我说,“醒来就会画这些。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画的东西,和墙上的完全一样。”
医生看着那些笔迹,瞳孔猛地一缩。他站起来,端起空杯子往厨房走,手撞到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别问了。”他在厨房里说,声音隔着墙传出来,“忘了它。走得越远越好。”
“可我已经走不掉了。”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我梦见花坛,梦见一个老人剪玫瑰,还梦见你说‘她只是睡着了’。这些不是我的记忆,可它们在我脑子里。”
他转身的动作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您知道那句话。”我看着他,“说明您也记得。”
他嘴唇抖着,脸色发白。过了几秒,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你不是林念?”他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是谁?”
“我是林镜心。”我说,“七年前搬进704室。三个月前开始拍到奇怪的画面,然后找到那栋楼,看到那些符号。”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靠在洗碗池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力气。
“不可能……第七个不该醒……”他喃喃道,“她说过,第七个会是最完整的……”
话没说完,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齐,像是好几个人同时迈步。
我们全都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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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脸色骤变,冲过来一把将窗帘拉上,然后拽着我往卧室推:“躲进去!快!”
“怎么回事?”陈砚拦住他。
“他们来了。”医生声音发颤,“每年都会查一次。要是发现有人提起过去的事……他们会处理。”
“谁会处理?”
没人回答。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不是敲门,是直接开门。
我迅速把速写本塞进包里,相机调到连拍模式,拇指贴在快门键上。陈砚站到我前面,老园丁默默移到门边墙角,低着头。
门开了。
三个男人走进来,都穿着深色夹克,裤子笔挺,皮鞋擦得反光。他们没说话,分散站开,一人守住门口,另外两个扫视屋内,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很多遍。
带头的那个中年男人摘下墨镜,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复印纸上。他弯腰拿起一张,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我们。
“谁复印的?”他问,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没人答。
他把纸放回去,走到医生面前:“张明远,你签过保密协议。三十年前你就该明白一件事——有些记忆,不该被唤醒。”
医生低下头:“我没说任何事。”
“那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他们是……学生,来做口述历史调研。”
中年人冷笑了一声,转向我们:“你们是什么单位的?”
“民间研究小组。”陈砚开口,“我们在整理本地医疗史资料,听说青山疗养所有过精神科实验项目,想收集一些亲历者回忆。”
“没有这种项目。”中年人说,“疗养所只是普通康复机构,八九年关闭后档案已全部销毁。”
“可我们找到了建筑原址。”我说,“墙上有很多刻画,像是病人留下的。”
“那是涂鸦。”他说,“疯子乱画的东西,不值一提。”
“但有人记得。”我盯着他,“这位医生刚才差点说出了真相。”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中年人缓缓转头看我,眼神像刀片刮过皮肤。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门外又进来两个人,站到两侧,形成半圆包围。我们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陈砚悄悄往后移了半步,靠近我耳边低声说:“别激他,等机会。”
我点头,手指仍搭在快门键上。
中年人再次开口:“最后一次问。谁组织的这次调查?”
还是没人回答。
他叹了口气,把墨镜重新戴上。“带走。”他说。
两个黑衣人上前一步。
老园丁突然抬起头,声音沙哑:“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慢慢直起背,指着茶几上的复印件:“这些符号……是从哪里拓下来的?”
“旧址主楼西侧第三间房。”我说,“靠南墙的整面水泥墙。”
他闭了闭眼,像是确认了什么。
中年人不耐烦了:“最后警告,配合调查,否则按泄密程序处理。”
我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拍下了正前方那人的脸,还有他身后左侧一人掀开外套时露出的黑色对讲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