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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开铁丝网的缺口,锈片刮过风衣袖口,发出刺啦一声。陈砚跟在后面,脚步很轻,但呼吸比刚才更沉。我们站在基地入口前,混凝土墙面上刻着“雪脊07”四个字,藤蔓半遮,像被人刻意藏起来的墓碑。
门是斜塌的金属闸,边缘焦黑,像是早年炸过一次,又被人从里面焊死。现在它歪向一侧,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通道口。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铁和腐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摸了摸相机。闪光灯组件还连着电线,裸在外面,一碰就晃。陈砚没说话,把信号发生器残骸从包里拿出来,外壳烫得没法握,他用布裹住才拿稳。
“还能用。”他说,“改个脉冲频率,能骗过自动识别系统。”
我说:“守卫呢?”
他抬头看门框上方一个灰蒙蒙的探头,“没亮红灯,但红外应该还在扫。别动太快。”
我们贴着墙根往前挪。地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会响。走到闸门前,陈砚蹲下,拧开设备底盖,手指在几根线之间跳。我盯着那个探头,它忽然转了一下,停住。
“三秒。”他说。
我屏住气。
他按下按钮。设备嗡了一声,探头立刻熄灭。
我们钻进去。
通道往下斜,水泥地潮湿,墙上嵌着应急灯,绿光幽幽照着。空气越来越闷,走不到五十米,前方拐角处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像是齿轮咬合,咔、咔、咔,节奏稳定。
陈砚抬手让我停下。
他往前探了半步,借着绿光看过去。
三个东西站在走廊中间。人形,但不是人。金属骨架撑着外壳,关节处没有皮肉,直接露着轴承和钢轴。它们背对我们,头微微低着,像在听什么指令。
“守卫系统升级了。”他低声说,“上一批还是被控的人,这批是纯机器。”
我点头,手指扣住相机快门。
他比了个手势:他引开,我炸门。
我懂。上次靠闪光干扰人类视觉,这次对付机器,得打传感器。
陈砚捡起一块碎石,往右边走廊扔过去。石头滚出老远,撞到墙。
三个机械守卫同时转头,动作整齐得吓人。它们迈步过去,脚掌砸地,声音沉重。
就在它们走过拐角时,我冲出去,贴着左边墙疾跑,把燃烧装置塞进主闸门的缝隙里。导火索露在外面,我用打火机点着,转身就退。
爆炸声闷在通道里,震得头顶掉灰。主闸门变形,中间裂开一道缝。我回头一看,陈砚正从拐角翻出来,身后两个守卫已经调头追来,第三个倒在地上,头掉了半边,眼窝里的红灯还在闪。
“走!”他喊。
我们挤进裂缝。里面是控制室,满地电缆,屏幕全黑。只有一条路通往更深处,楼梯向下,灯光由绿转红。
越往下,空气越热。耳边开始有声音,不是机器响,也不是风,是低频震动,像有人在极远处哼歌。我的耳道又开始痒,像有虫子爬。
楼梯尽头是一扇圆形合金门,中央有个指纹锁,面板碎了,门虚掩着。我推开门。
眼前是个大空间,四壁全是粗大的导管,像血管一样缠绕延伸。导管连接着中央一个悬浮的球体——液态晶体,拳头大小,透明中泛着灰蓝,缓慢跳动,像心跳。
那就是母体意识分支的载体。
我刚想迈步,脚下一滑。低头看,地上有水,不,不是水,是黏液,从导管接缝里渗出来的,冒着细泡。
“别碰任何东西。”陈砚低声说,“这地方在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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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绕到左侧,去切断供能管线。我留在原地,相机对着晶体球。取景框里,它跳得慢,但每跳一次,周围的导管就轻微抽搐一下。
突然,我听见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脑子里响起的。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熟悉。
“镜心……回来吧。”
我手指一抖,差点按快门。
那是林晚的声音。可她死了。档案说她二十年前就死了。
我闭上眼,往前走。脚底踩破黏液泡,发出噗嗤声。我靠着记忆移动,左手在地上划,留下湿痕当标记。右手握紧相机,准备随时闪光。
陈砚那边传来金属剪断的咔嗒声。一根、两根、三根。他低声说:“断了。”
我睁开眼。晶体球开始震颤,表面出现裂纹。
“引爆。”他说。
我按下燃烧装置遥控。
火焰顺着导管往上烧,速度快得惊人。晶体球剧烈晃动,颜色由蓝转红,再变黑。整个房间嗡鸣起来,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
然后——
砰。
它炸了。
碎片飞溅,我没躲。一股暖流迎面扑来,钻进胸口,像热水灌进血管。我站着没动,全身发烫,衣服贴在皮肤上,汗一下子涌出来。
“林镜心!”陈砚喊。
我想应他,但喉咙发紧。耳边全是声音,不再是女人的低语,是很多孩子在哭,在叫“妈妈”,一个接一个,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
我跪下去,手撑地。地面黏糊糊的,但我感觉不到脏。腹部那里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
“别碰她!”陈砚冲过来拉我。
我抬手一甩,把他推开。他撞到墙上,滑坐在地。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黏液上。瞳孔在反光,泛着淡淡的红。
我想笑。
嘴角扬起来,但我没下令。
“结束了……”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像哄小孩,“也开始了。”
陈砚喘着气,没再动。他看着我,手里还抓着那块烧坏的信号器,指节发白。
我坐着,不动。身体里的热慢慢平下来,但那种感觉还在——肚子里沉着什么,心跳和另一个节奏同步。
头顶的灯全部熄灭。
只有导管里残留的火光映着墙壁,影子摇晃,像在呼吸。
我的手指仍按在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