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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9章 陈砚尝试,再次逃脱
    水泥地的凉意还在胳膊底下渗着,我靠着墙坐了有一会儿。指甲在手腕外侧划下的第四道痕迹已经干了,皮有点翘,碰一下就疼。这疼是真实的,比那些伪造的摇篮曲、人造阳光真实得多。

    

    我动了动手腕,铁链还挂着,但脚镣那边松了。螺丝刀藏在床垫最里角,锈得厉害,刃口卷了,可卡榫经不起反复撬。我用的是腰部力气,不是腿,腿没劲了。挣开那一下,膝盖撞到水泥地,闷响被通风管滴水的声音盖住了。我没喘气,等那滴水落完第三声,才把脚抽出来。

    

    她巡查的间隔是八分钟。上一次她走后,我数了水滴,一共四百八十下,正好八分钟。这次也一样。她离开“记忆蚕房”后,会先去东侧走廊检查传感器,再绕回来。这段时间,监控探头扫描频率最低,红外带也有盲区。

    

    我脱下外套,裹住双脚。布料厚,走路不响。墙上那根水泥柱是第一个掩体,我贴过去,耳朵贴着墙面听。没有脚步声。头顶摄像头转到东侧时,红光闪一下,接着是1.5秒的黑。我算准时间,挪出去两步,蹲在第二根柱子后。空气里有股铁锈和潮湿混在一起的味道,像老水管里的沉积物。

    

    第三根柱子后面塌了一段排水沟,半截铁皮盖子翻着,露出黑洞洞的口子。我趴下去,肩膀勉强能钻进去。爬的时候手肘蹭到碎石,火辣辣地疼。沟底积水没过手指,冰凉。我咬住外套下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爬出五米后,沟道变宽,我站起来,抖掉裤腿上的泥水。

    

    铁门就在前面,十五步远。门框边缘有道缝,透出一点灰光,是外面的天。不是亮,是没那么黑。我盯着那道缝看了两秒,心跳快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它真的在那里,不是投影,不是幻象。

    

    我往前迈了一步。

    

    脚刚落地,头顶的摄像头突然停了。红光定在我头顶,不动了。

    

    我僵住,没回头。八分钟还没到,它不该停。

    

    下一秒,铁门旁边的控制面板亮了。绿灯闪了一下,接着是咔哒一声——锁栓回缩了。

    

    门开了半寸。

    

    我心里一沉。

    

    她不会这时候开门。她从不提前开启通道。规则就是她的呼吸,乱不得。

    

    我慢慢退后,手摸到背后配电箱的金属外壳。冰冷,有层薄灰。我靠着它蹲下,视线压低,盯着那扇门。

    

    风衣下摆先进来的。深灰色,边角磨得起毛了。然后是她的鞋,黑色短靴,左脚鞋带系得比右脚紧。她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关上门。

    

    “你数得很准。”她说,声音不高,也不冷,“八分钟,480滴水,差一秒都不会动。”

    

    我没答话。

    

    “你还记得送餐盘底的油渍?我换了三次牌子,你还是挑出那种豆油的残渣来擦锁扣。”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干地上,声音很轻,“你一直很细心。”

    

    我还是没动。

    

    她又走了一步,停在离我五米的地方。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垂着。银环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

    

    “你准备了多久?”她问。

    

    “不止这一次。”我说。

    

    她点头,像是早知道答案。“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只靠摄像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地面突然发烫。不是热,是电。一股电流从脚心窜上来,我猛地跳开,左腿撞到配电箱,擦破一块皮。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滴在水泥地上。

    

    她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器,电击地板的红灯灭了。

    

    “这片区域,每三十秒会激活一次。”她说,“你不跑,还能撑一会儿。你要是跑——”她顿了顿,“电压会升。”

    

    我没看她,低头盯着自己脚边的地。一道细线横着划过,是红外感应带,刚才没看见。她布了新的防线。

    

    “你本来可以不动。”她说,“我可以当你什么都没做。”

    

    “我不信你会让我一直躺着。”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

    

    我抬头看她。

    

    她站着没动,脸在顶灯下显得很平,没有阴影。“我是来告诉你,别往那边走。”她抬手指了指铁门的方向,“那扇门后面,不是出口。”

    

    我没说话。

    

    “你以为你能走出去,回到档案馆,翻你的旧文件,查你的姐姐?”她声音低了些,“你忘了你自己在哪。”

    

    “我记得。”我说,“我在地下。”

    

    “不。”她摇头,“你在‘里面’。你从进来的那天起,就没出去过。”

    

    我盯着她。她的眼神没躲,也不凶,就像在说一件平常事。

    

    “你听到的水声,是系统循环的提示音。”她说,“你数的每一滴,都是设定好的节奏。你靠着它活下来,但它不是真的。”

    

    我喉咙发紧。

    

    “你试过三次。”她说,“第一次用玻璃片割腕,第二次撞墙,第三次吞铁钉。我都清除了记录。你每次醒来,都以为是第一次。”

    

    我没动,可背上的汗出来了。

    

    “但你这次不一样。”她看着我,“你开始记细节了。记油渍,记脚步,记摄像头的延迟。你在拼一个世界,想把它当成真的。”

    

    我张了开口,声音哑了:“那现在呢?现在这个,也不是真的?”

    

    她没回答,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有个小遥控器,黑色,边角磨圆了。她轻轻按了一下。

    

    头顶的灯忽然全灭了。

    

    只有配电箱上的指示灯还亮着一点绿光,照出她半边脸。

    

    黑暗里,我听见另一个声音。

    

    不是水滴。

    

    是呼吸。

    

    不止我一个。

    

    我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通道。黑得看不见底。可我知道,那里有人站着。不止一个。他们没动,也没出声,可我能感觉到他们的位置,像墙上的裂缝一样清晰。

    

    “你不是唯一醒着的人。”她说。

    

    我没回头。

    

    “你想逃。”她说,“可你逃不出去。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靠着配电箱,手撑在铁壳上,指尖发颤。

    

    她走了过来,站在我侧面,没看我。

    

    “你可以再试。”她说,“但下次,我不会再关电击。”

    

    她转身,朝铁门走去。

    

    靴子声一步一步,稳定,不急。

    

    门关上前,她停下,说了最后一句:

    

    “你要是真想出去,就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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