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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6章 混乱之中,孩子逃脱
    门关上的声音还没落定,主厅的灯就开始闪。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门把上。刚才那句话还在耳朵里回,像根细铁丝缠着耳道往里钻。“你们中间,有个人脖子上有玫瑰胎记。”——不是我说的,也不是孩子们能知道的事。陈砚怎么会有这个?他连见都没见过那些孩子脱衣服的样子。

    

    灯又亮了一次,照出第六张床上的小女孩正低头摸自己的后颈。她旁边那个男孩也伸手去碰脖子,动作迟缓,像是刚学会用这双手。

    

    我没管他们。

    

    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总电源开关上方。只要一按,整个通风系统就会断电,再没人能从管道里说话。可我也知道,就算我把所有口子都焊死,陈砚还能找到别的办法。他现在不急了,他知道我已经开始裂。

    

    我收回手。

    

    转身时看见第三张床空了。

    

    不是睡着的那种空,是被子掀开一半,枕头歪在边上,人不在。我走过去,脚踩在药剂瓶碎掉的地方,玻璃渣压进鞋底,发出轻微的响声。

    

    第四张床也没人。

    

    第五、第六……接连三张床都是空的。

    

    我快步走到监控屏前,按下回放。画面跳出来,四个模糊的身影从维修通道爬出,动作很轻,但其中一个在翻排风门时摔了一下,肩膀撞到铁框,发出“哐”的一声。他们愣住,回头看了一眼主厅方向,然后迅速钻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时间显示是两分十七秒前。

    

    我盯着屏幕,手指掐进掌心。

    

    他们走的是老周留下的维修道,通向厂房后墙。那扇排风门本该锁死,可最近一次维护记录显示它只是虚掩。我没去查是谁做的,我知道答案。

    

    我猛地砸下一拳,屏幕裂了条缝,画面抖了一下,但还在播。四个孩子已经跑过围墙缺口,踏上了外面那条荒路。路灯昏黄,照出他们瘦小的背影。最前面那个男孩穿着我给的灰布外套,袖子太长,甩在风里像两截破布条。

    

    他们没回头。

    

    我抓起桌上的金属探针,指尖蹭过冰凉的针尖。这是用来调整意识频率的工具,现在可以变成别的东西。

    

    但我没动。

    

    还有十七个孩子在这里。他们还躺着,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全都安静。我走过每一张床,看他们的脸。第七个孩子鼻尖冒汗,呼吸急促;第十一那个咬着下唇,嘴角渗出血丝;第十三个突然抽搐了一下,脚趾顶着被单。

    

    他们都听见了。

    

    也都记得了。

    

    我回到控制台,打开广播。声音平稳:“留下的人,今晚不用打针。”顿了顿,“明天,我会带你们去看太阳。”

    

    话音落下,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响。

    

    我转头,看见一个孩子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另一个孩子想下床去扶他,被旁边的人拽住手腕。

    

    我走过去,抓住那孩子的肩膀把他拎起来。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泪,嘴唇发抖:“我想起来了……我家有狗,它叫阿黄……妈妈不是你,你不是我妈妈!”

    

    我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主厅炸开。他被打偏了头,嘴角立刻红了一块。其他孩子全僵住了。

    

    “躺下。”我说,“睡觉。”

    

    他没动。

    

    我又打了他一下,这次更重。他终于爬回床角,缩成一团,不再说话。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药柜。柜门拉开,里面只剩三支蓝色药剂。我拿出一支,拧开盖子,液体微微晃动。

    

    这时候,墙角的监控屏突然亮了。

    

    画面是地下室的一角,陈砚坐在铁椅上,背对着镜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右肩抬得比左肩高,像是在藏什么东西。接着他慢慢转过头,侧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笑了。

    

    很轻,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确实是笑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通过未切断的线路传进主厅喇叭:“动了……终于动了。”

    

    我冲过去拔掉电源线。屏幕黑了。

    

    可我知道他还看着。

    

    这栋楼每一个角落都有摄像头,有些是我装的,有些不是。陈砚早就不靠眼睛看了。他用耳朵,用震动,用空气里的静电。他能感觉到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站在断电的屏幕前,手里还攥着那支药剂。玻璃管贴着手心,冷得像块冰。

    

    门外风刮得紧,吹得走廊尽头的帘子来回摆。我走出去,沿着墙边走,脚步很轻。路过病童的隔间时,我停了一下。帘子没拉严,露出一角床脚,锈迹斑斑。药剂只剩三支,撑不了多久。

    

    我继续往前走,来到主厅大门前。门锁显示绿色,表示密封正常。我输入密码,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推开门。

    

    外面是黑夜。远处城市的光浮在天边,像一层薄雾。那条荒路通往公交站,再过去是城中村的小巷,然后汇入主干道。四个孩子现在应该已经走到路灯密集的地方了。他们可能会拦出租车,也可能直接走进便利店。只要他们开口说话,就会有人注意到不对劲。

    

    但他们不会说太多。

    

    他们会害怕,会犹豫,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逃出来了。也许其中一人会突然停下,说“我们是不是不该走”,然后其他人也开始动摇。

    

    可他们已经走了。

    

    我站在门口,风吹进来,吹得我风衣下摆贴在腿上。我摸了摸左耳剩下的两枚银环,指尖有点湿。

    

    不是汗。

    

    最近总是这样。

    

    我关上门,重新上锁。

    

    回到主厅中央,我扫视一圈。孩子们大多闭着眼,但眼皮在颤。有几个还睁着,直勾勾盯着我,一句话不说。

    

    我抬起脚,朝第一张床走去。

    

    “妈妈回来了。”我说。

    

    没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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