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刀斩出后，明道耗尽了最后的动能，整个人重重砸进那条被刃气劈开的海水通道里。
两侧失去空间斥力支撑的水墙，开始发出沉闷的低响，在重力作用下缓慢合拢。
明道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仅仅一刀。
他已经力竭！
他猛地抬头，视线死死钉在十米外那道空间裂缝上。
情况比预想中更糟。
位面壁垒拥有极强的自我修復能力。
那条刚被劈开的三米宽裂缝，边缘的空间碎片正被一股无形力量拖拽回去，重新拼接。就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结痂、癒合。
裂缝在变窄。
明道迅速在脑中估算了一遍，结果让他后背发冷。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十秒。
三十秒后，这条通往“热寂贫民窟”的唯一通道就会彻底闭合。那堵空气墙，也会重新恢復成无法撼动的位面壁垒。
“三十秒。”
明道在心里默念，牙关咬紧。
他没有半点犹豫，一把提起仍带著余热的破界龙刃。右手一抖，甩去刀锋上的残血，刀尖直指前方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缝。
“走！”
“噗嗤！噗嗤！噗嗤！”
战术靴陷进黏稠的海床，又一次次拔出，带起沉闷的泥水声。
两侧三米高的灰蓝色水墙，已经逼近到危险距离。
海水擦过明道的肩膀，寒意顺著战术外套的下摆往里钻。湿透的衣料沉甸甸贴在腿上，每一步都像被人从身后拽住。
就在他起步的同时，妲己也动了。
她在半空中翻身，霜雪般的霓裳散去，重新化成那只雪白灵狐。眼看水墙即將合拢，她贴著边缘借力一蹬，化作一道白光，精准落到明道右肩上。
毛茸茸的狐尾迅速伸长，死死缠住他的脖颈，稳住身体。
一人一狐，朝那道未知裂缝衝去。
十步。
淤泥拖住了明道的速度，他只能绷紧核心，硬顶著阻力往前冲。
正前方，空间裂缝已经明显收窄。原本三米宽的缺口，转眼只剩两米。边缘参差不齐的断口，像被融化的玻璃，正被某种规则力量迅速抚平。
二十步。
两侧水墙已经合到明道腰侧。
他像被夹在一台缓慢闭合的液压机中间，每一步都要硬挤过去。
前方的裂缝，也从两米缩到了一米半。
越靠近裂缝，压迫感越重。半空中尚未抹平的空间碎片无声掠过，像看不见的刀片，划开他的脸颊、脖颈和手背。
“嘶啦！”
几道血痕在明道脸上浮现。血刚渗出来，就被空间乱流捲走。
他已经不像在奔跑，更像是在穿过一台全速运转的绞肉机。只要慢上半拍，他和肩上的妲己就会被那股自愈的空间力量当场夹碎。
距离裂缝，只剩最后一步。
此时的裂缝，只剩一米宽！
“喝！”
明道猛地侧身，把左肩顶到最前方，闭上眼，狠狠撞向裂缝正在合拢的右侧边缘。
触感诡异得让人发冷。
没有反作用力，也不像撞上了任何实体。肩胛骨碰到边缘的剎那，他像是撞进了“虚无”本身，半边身体被一种冰冷到不属於这个宇宙的东西包裹住。
紧接著，剧烈眩晕在颅骨里炸开。
视野彻底失控。色彩、线条、轮廓全被打碎，又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粗暴拼回去。明道强忍著胃里的翻涌，以及喉咙深处涌上的腥甜。
下一秒。
他的战术靴重重踩上了另一片地面。
“啪！”
几乎就在前脚掌踩实的同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声响。
像一扇万吨重的钢铁大门，被人狠狠摔上，又彻底锁死。
明道大口喘著气，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了。
连刚才那道疯狂修復的空间裂缝，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只剩一片灰濛濛的混沌迷雾。
蓝湾所在的维度，已经被彻底切断！
明道收回视线，打量眼前这个陌生世界。
这就是热寂贫民窟
那个能隨手製造七十三米海啸，把蓝湾半岛推向毁灭的高维文明大本营
他脚下不再是深海淤泥，而是一块倾斜严重、面积不明的锈蚀金属平台。
平台的材质他认不出来，表面到处都是强酸腐蚀与撞击留下的坑洼。
边缘处有大片暴力断裂的痕跡，截面里裸露出的金属筋粗得嚇人，像某种巨兽外翻的骨头，直指灰暗天空。
更诡异的是，那些锈跡斑斑的金属骨架和平台表面，竟裹著一层厚厚的暗绿色苔蘚。苔蘚散发著微弱萤光，落在这片金属废土里，显得格外突兀。
明道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空气是灰色的，里面漂著无数细小金属粉尘和悬浮颗粒。
刚一吸进肺里，刺痛感便顺著气管往下钻，苦涩的金属味顶得人反胃。
该死的。
这里根本不是碳基生命该待的地方。
明道压下胸口旧伤翻起的隱痛，抬头看向前方。
大约三百米外，是一片明显下陷的巨大低洼地。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一团冰冷刺目的蓝白光芒，透著近乎纯粹的能量质感。
诡异的是，它没有隨风摇晃，反而像固体一样稳定地燃著。
与此同时，那道他在空间裂缝对面听过的声音，再次传来。
“嗡……嗡……嗡……”
低沉，持续，规律。
明道一点点弯下腰。
他把光芒內敛、重新恢復暗金色的破界龙刃当作拐杖，用力拄在满是苔蘚的金属平台上。
他的判断没错。
连番重伤，昨夜非人的恢復折磨，再加上刚才那榨乾所有潜能的绝命五秒蓄力，已经把他体內的能量耗去了九成九。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战术外套破烂不堪，双手皮肉翻卷，胸口绷带再次渗出血色。
但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特洛伊木马”计划第一步，完成了。
明道半跪在金属平台上，低垂著头，唇边慢慢扯出一点冷意。
“来吧……”
“高高在上的神明们……来捡走我这具，属於低维度的……海难漂流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