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钉著一具相对完整的机械残骸。
它不是被隨手砸上去的,更像是被人刻意摆成了某种姿態,带著羞辱。
一根直径约十厘米的粗糙金属棒,从机械残骸椭圆形传感器头部正中贯入,將它整个钉进后方的金属墙体里。
而在那根金属棒的尾端,还掛著一样东西。
距离太远,光线又暗,明道第一眼只当那是被撕裂的绝缘塑料,或者某种复合材料残片。
他压下呼吸,回头朝妲己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留在原地警戒。
隨后,他贴低身形,几乎擦著地面滑入开阔地。
他必须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残墙一点点逼近。
直到明道来到那具机械残骸下方,蹲下身,他才终於看清金属棒尾端垂著的东西。
那是一块布。
布面上,隱约残留著某种红色顏料涂抹过的符號,或是文字。只是氧化得太厉害,那些红色早已变成暗黑色斑块,根本分辨不出原本写了什么。
明道满脑子疑惑。
在这个遍地硅基机械残骸的高维文明废墟里,怎么会出现布料这种东西
指尖刚刚触到边角,【数据量化】的光屏便猛地闪烁起来。
“材质解析:碳基有机纤维。”
“原始成分对比:天然棉织物(相似度98.7%)。”
棉织物
天然棉
明道慢慢收回手,脑子里的推演被这一点信息硬生生撞开了一道裂缝。
这意味著一个极其重要,甚至足以推翻他先前判断的事实。
这个被称作“热寂贫民窟”的位面里,並不只有那些高科技机械体。
在这片废土之下,还活著另一群人。
一群活生生的、碳基的,使用著最古老棉布纺织技术,科技水平极度落后,却偏偏能在这片钢铁丛林里,把三米高杀戮机器拆成碎铁的……人类。
“贫民窟……”
明道无声念著这三个字。
这个原本只被他当成代號的名字,此刻突然有了另一层血淋淋的含义。
所谓“热寂”,或许指的是那些高高在上、掌握著极致能源与武器的硅基机械文明。
而所谓“贫民窟”,就是这些被榨乾价值后丟在废土上,像老鼠一样苟活,用血肉之躯对抗钢铁,用棉布旗帜宣泄愤怒的底层碳基倖存者。
阶级对抗,甚至是种族战爭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思路,可都抓不住,也不敢武断。
不过並非没有收穫。
至少,他从这片死寂里,看见了一线可以利用的缝隙。
如果这里真的有类似人类的底层倖存者组织,那么他的“特洛伊木马”计划,就有了最合適的切入口。
他可以偽装成贫民窟的人。
再帮助他们……弒神!
明道转过头,看向开阔地远端。
那里的废墟被清理得更彻底。
一条比先前所有通道都宽阔的大道,从废墟深处延伸出来,笔直通向灰色视野的尽头。
通道地面上,不再是坑坑洼洼的弹痕,而是铺著某种黑色复合材料。
真正让明道確定判断的,是道路两侧。
每隔大约五十米,就有一根细长的金属杆插在地上,顶端固定著一个早已熄灭的装置,外形却再清楚不过。
那是用来向下照明的灯。
路灯!
那他妈是一条铺了路灯的道路!
机器不需要照明,它们的传感器可以处理红外、热成像和电磁波。
只有那些拥有一双肉眼、会被黑暗影响的碳基生物,才会在自己生存的道路两旁,一根一根立起路灯!
明道敢用自己的命打赌,这条大道尽头,绝对通往某个有大量“人”居住的大型聚落。
“有路了。”
明道吐出一口气,正要回头招呼妲己,沿著那条路灯通道继续前进。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唰!”
一道白影从掩体后方掠出。
妲己冰凉纤细的手指,一把扣住明道的手腕。
“別动!”
明道心下一沉,顺著她的视线回望。
下一秒,他先在妲己镜面般的瞳孔里,看见了身后的倒影。
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大约五百米外的半空中,一个球形物体正静静悬浮著。
它的外壳是近乎完美的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光滑得不像造物。
它就那样无声地停在半空,像一颗被掛在灰色天幕下的水银珠。
隨著球体转动,明道终於看清,在那银灰色表面上,密密麻麻分布著上百个针孔大小的光学镜头。
而此刻,其中一部分镜头,正亮著极淡的红光。
它们正在同时运转,焦距微调。
对准的方向——正是明道!
明道和妲己同时压低身形,贴著一块倾斜的钢板,钻进阴影里。
“它发现我们了吗”明道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妲己趴在他肩头,闭眼感知了片刻。
“不確定,它没有向外发送通讯信號,也没有能量匯聚的跡象。”她的声音落进明道脑海,“但它的扫描频率,刚才从每秒两次,变成了每秒四次。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它的注意。”
明道胸口一紧,如果那东西一旦发现入侵者,应该会立刻发出高频警报,或者直接用掛载武器开火。
可它没有。
它只是在原地旋转、扫描,像在反覆確认那点可疑的痕跡。
明道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刚刚踩过的路面。
下一秒,他的目光定住了。
这片金属底板上覆盖著厚厚灰尘和重度氧化层,他和妲己留下的脚印清清楚楚。
“艹,它看到脚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