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转身带路，两人快步穿过狭窄逼仄的维修甬道。
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沉。
“等一下。”
霖立刻剎住脚，回头的瞬间，右手已经扣上了腰间的高频切割匕首。
“怎么了巡逻机器人的热源扫过来了”
明道伸手，拨开外套下摆，一团雪白绒毛贴在他的腹部，缩得很紧。
紧接著，一双橘金色竖瞳从布缝里露出，冷冷看向霖。
“忘了告诉你。”
“我身上还有一只狐狸。”
霖僵住了，整个人傻愣在原地。
他的视线从明道脸上落到那团白毛，又从那双橘金色竖瞳挪回明道脸上。
这个自詡淡定的人，此刻脸上终於出现了一种近乎失控的空白。
“……你说什么”
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想要抹掉这幕荒谬。
“你从另一个位面穿过来，混进热寂文明这座守卫森严的穹顶，准备去第三层核心区刺杀那个半人半机械的神明涅……”
“然后你现在告诉我，在这个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会被光幕切成粉末的地方，你身上还带了一只狐狸！”
明道没有解释，语气强硬。
“她必须跟我一起上去。”
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摇头，没有半分余地。
“过不了。”
“主升降台前，也就是你必须经过的最后一段路，有三重验证。物理和数据双重锁死。”
他掰下第一根手指。
“第一重，晶片身份扫描。你脖子里现在植入了七號的神经触鬚晶片，在系统底层逻辑里，你就是七號。这一关我能动手脚，身份没问题。”
他掰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重，权限卡核验。我是精英卫队中层，我的高级权限卡可以临时给你签一张“特等供体通行令”。这种通行令优先级最高，这一关，我也能帮你过。”
说到这里，他竖起第三根手指，指尖几乎要戳到明道鼻尖。
“第三重，体態监测。”
霖的脸色沉得厉害。
“从中转区到主升降台，最后那段走廊，整条走廊——记住，是每一寸空间，都被高密度生物扫描光幕覆盖。那不是你在第一层见过的红外热成像。”
“它会测量每一具供体的体重，精確到克；会扫描体积、骨骼密度、肌肉分布比例；会绘製全身体温红外图谱，甚至能监听並记录心臟跳动的微秒级节律。”
“任何数据和登记信息不符，只要超过百分之零点一的容错閾值，红色警报会立刻触发。”
霖盯著明道的眼睛，像是非要从这个疯子脸上看出一点退缩不可。
“你一个人，我有把握在终端机上替你偽造全套数据，让体態监测系统认定你就是一具完全符合標准的正常供体。”
“可你腰上多了一只活物。”
“不管它多小，哪怕真只有巴掌大，哪怕它能把呼吸压到最低——它的体温、心跳、重量，都会在穿过光幕的瞬间被系统抓出来。”
霖语速越来越快，胸口起伏也重了些。
“系统会在零点零一秒內判定，你的腹部存在第二个心跳源，存在第二组体温图谱，总体重和登记信息严重不符。”
“然后，整个供体中转区全面封锁。防爆隔离墙落下，六管高能雷射束会从天花板死角伸出来。”
“你，我，还有这只狐狸，一个都走不了。最后只会变成下水道里的碎肉。”
霖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只有你能上去。把它留在这里，扔掉，或者杀了，隨便你。”
明道听得很认真，霖说的每一个关於体態监测系统的细节，都被他记了下来。
但他没有妥协。
小狐狸安静蜷在粗糙灰布里，身体已经压缩到近乎幼態。
她没有开口，只是那两只尖耳微微一转，朝向了霖。
这个细微动作已经足够说明，她把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包括那些死亡威胁，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並不放在眼里。
“没有它，我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零。”
霖眉头拧紧，眼底那股荒谬感更重了。
明道接著说：“有它，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
“百分之八十”
霖几乎是从牙缝里重复出这几个字。
他在这座吃人的穹顶里待了整整半年，见过无数种疯子，见过为了活命生吞同类的人，也见过把自己改造成怪物的赌徒。
可他从没见过，也绝不敢相信，有人能在潜入第三层、即將面对热寂最高统治者的时候，用这种平静得近乎离谱的语气告诉他——
一只巴掌大的狐狸，能把一场十死无生的刺杀，成功率从零拉到八十
霖盯著明道腰间那团白毛，声音低得发冷。
“你要我相信，这东西能杀涅”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明道看穿了他的心思。
“涅的身体，確实强到让人绝望。简报上说，他的装甲被蓝鯨王融穿了，可他既然还能活著回来，就说明核心防御还在运作。那具鈦鈷合金躯体，就算躺在手术台上，关闭了大半系统，被动防御也足够挡住我手里这把刀。”
明道抬手，指了指背后的破界龙刃。
“就算我把全部能量都爆出来，就算触发了破甲效果，可在我挥刀切开他胸膛的那一瞬间，他体內的自卫反击系统，或者生命维持舱的应激护盾，都会先一步把我切成碎肉。”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高了起来。
“但他有一个致命漏洞。”
“不管他把自己改造成什么样，不管他身上加装了多少门电磁炮，他都还保留著人类的大脑和心臟。他需要换心，就说明他的碳基部分，依旧在主导这具躯体。”
“也就是说，他有精神层面的弱点。”
明道的手指在布兜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而这只狐狸，是我手里唯一能攻击他精神的核武器。”
“没有它，就算我运气逆天，能完好无损地站到涅的手术台前，面对一个没有意识设防的怪物，我也杀不了他。他会在遭到物理重创的瞬间醒来，然后一巴掌拍死我。”
“我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他进行换心手术的时候，趁防御系统降到最低的那十五分钟，用精神攻击先打崩他的意识。”
明道破釜沉舟：
“我要让他的大脑停滯，让他的神经信號传不到那些鈦鈷合金机械肢体上。只要他的意识崩溃哪怕一秒，我就能一刀穿心，彻底搅碎他那颗还在跳动的肉体心臟。”
“这种级別的精神攻击，只有它能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