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45章 咒痕再现(中)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而!

    就在这决定胜负、判定生死的电光石火之间——在那道拖曳着淡金色龙形气劲、蕴含着必杀决意的毁灭性掌力即将印上他胸膛的前一刹那,怒格斯在这一刻,再次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于那看似绝无任何可能翻盘的死局之中,悍然创造了奇迹!

    就在怒格斯那魁梧如铁塔般的庞大身躯已经完全失去平衡、后脑勺距离冰冷坚硬的擂台石板仅仅不过数寸之遥的那一刹那,就在观众席上所有人都以为他必将以一种最狼狈、最无可挽回的姿态被狠狠击倒在地、再无任何挣扎余地的同一瞬间,他竟发出了一声如同濒死猛兽般嘶哑而决绝的低吼。

    他腰腹间那组被锤炼得如同绞紧的百炼钢缆般的核心肌群,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骤然收缩,那收缩的力量是如此之猛烈,以至于他整个上半身的骨骼都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被强行扭转到极限的金属构件般密集而尖锐的嘎吱声响!

    凭借这股以近乎自残方式从腰腹最深处压榨出来的恐怖扭转之力,他那本该重重砸在地面上的、粗壮得如同公牛脖颈般的后颈,竟在千钧一发之际,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肌腱在皮肤下剧烈地蠕动着、咆哮着,硬生生地将他那颗因充血而涨得通红、额角血管砰砰狂跳的头颅,从那即将亲吻死神的轨道上,猛地抬了起来!

    而就在他头颅抬起的同一时间,他那条原本因失去平衡而无助地甩向半空的粗壮右臂,竟如同挣脱了肩关节所有韧带的束缚般,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完全违背了人体结构力学常规的诡异角度,猛地向着侧后方一甩!这只凝聚了他全部残余力量的铁爪,则狠狠地抠入了那片由最坚硬的青岗岩铺就、并经过了层层符文加固的、冰冷而光滑的擂台地面之中!

    “咔嚓!嗤啦——”硬生生地、如同在悬崖边缘用一根手指勾住了唯一一块凸出的岩石般,止住了那看似如同崩塌的山岳般无可挽回的、沉重的倒地之势!他整个人,就在那距离冰冷坚硬的擂台地面不足半寸的、令人窒息的空气中,以一种极度扭曲、极度惊险、完全违背了任何格斗美学的诡异姿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半空中捏住般,悬停了下来!

    极限受身,完成!

    然而,即使受身完成,即使他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为自己赢得了这片刻的悬停和重整姿态的机会,怒格斯那张被痛苦和暴怒所扭曲的面孔上,却没有浮现出任何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因为,在他的感知之中,那股代表着毁灭与终结的、来自堂雨晴那纤细手掌的淡金色威压,已然朝着他那近乎门户大开、毫无防备的躯体悍然轰落!他即使避免了无法行动的摔落,却依然要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仿佛从九天之上降下的终极审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怒格斯那具被无数场搏杀锤炼得如同本能反应机般的躯体,再次展现出了令所有目睹者都为之灵魂战栗的、惊世骇俗的战斗本能与肉体掌控力。

    只见他那双燃烧着最后疯狂的虎目之中,眼神如同被投入了最后一捆薪柴的烈火般,骤然一凛——他腰腹之间那组仍在因极限受身而剧烈抽搐、尚未从方才那股狂暴的扭转力中恢复过来的核心肌群,竟在这绝无可能再榨出任何力量的死境之中,再次爆发出了一股力量!

    他在仅有单手五指死死抠入地面以勉强撑起全身重量的前提下,竟能驱使着他整个庞大的躯体,在半空中——在双脚离地、无处可借力、重心已完全失控的半空中——悍然完成了一个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拧转的极速翻身!

    他那被锻炼得最为坚实、布满了虬结肌肉与无数场恶战所留下的疤痕肩背,给他悍然、决绝地,迎向了堂雨晴那只纤细白皙、却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之恐怖劲力的毁灭一击!

    “噗!”

    一声沉闷至极的、仿佛将整片空间都压缩进了方寸之间的震响。

    在那令人窒息的刹那之后,怒格斯那因极限拧身翻转而紧绷宽厚得如同一面青铜浇筑的肩背,与堂雨晴那只白皙纤细得仿佛一触即碎、此刻却凝聚着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淡金色龙形气劲恐怖力量的手掌之间,有震响炸起。

    然而,那传入在场每一位观众耳膜、让他们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每一根神经的撞击之声,却并非如绝大多数人们所预想的那般——是骨骼的“咔嚓”断裂声或血肉之躯被撕裂的钝响。

    恰恰相反,那声音实在过于深沉,像是某种巨物落入泥沼最深处所发出的声音。那恐怖的动能似是被某种极其具有着惊人吸纳能力和包容性的厚重介质所捕获;然后在那深不见底的、无边无际的粘稠黑暗之中,被一层又一层的阻力所消解、分散、导引,最终被彻底吞没、彻底化解。

    堂雨晴那双原本如同最清澈的秋水般明澈无瑕的眼眸,以她那被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锤炼到了极致的、足以清晰捕捉到战场上每一丝最细微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眼看着那绝强一掌,结结实实地轰入了怒格斯的肩背部却毫无波澜。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如同镜面般完美无瑕的冰湖表面被砸开般的清晰裂痕。

    她那秀气而精致的柳叶般的眉毛之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毕竟,预想之中那种结结实实地轰中目标、从内部彻底瓦解其所有反抗能力、一击定鼎这场惨烈对决的、酣畅淋漓的打击反馈,并未如同她脑海中那经过了无数次精密推演和实战验证的战斗模型所预期的那般,从她那微微发麻的、本应感受到坚硬的骨骼和温热的血肉的掌心之中传来。

    她只觉——那种感觉,是她这近十年的格斗生涯中、经历过无数场恶战、击倒过无数名强敌之后,从未有过任何一次类似体验的、堪称诡异到了极点的感知:那掌心所落之处,竟空空荡荡、绵软异常,毫无任何实感!

    有一种奇特的劲道迅速地将她的掌力吞没、稀释、消解、卸去。沿着怒格斯那宽厚肩背上每一条虬结的肌肉纹理、每一处骨骼与筋腱的衔接节点,被精准而高效地导引、吸纳、缓冲,直至最终被彻底分散到了他那整个庞大躯体的每一寸肌肉和骨骼之中,消弭于无形,连一丝一毫的残余震荡都没有反弹回来!

    “不好!”

    堂雨晴几乎在掌心反馈回那诡异触感的同一毫秒之间,便已凭借着那被千锤百炼的战斗直觉和对各家各派武学秘法的深厚了解,瞬间明悟了这绝非是那种类似以纯粹肉体强度硬抗伤害的横练法门,也绝不会是那些流传甚广的、通过特定肌肉抖动和关节卸力来化解物理冲击的常见“消力”技巧。

    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又如此诡异莫测地,瞬间完全化去她以七成“盘龙劲”催动的“悲雁回”掌力,只可能会是某种极其古老而冷僻、超出了她现有武学知识储备范畴的某种防御反击秘招的起手式!她的直觉在她的大脑完成分析之前,便已疯狂地向她发出最高等级的警报——这看似她命中了对手,但实际上,她极有可能,已经落入了对手以自身为饵、以承受重击为代价所布下的、最凶险也最致命的陷阱之中!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她那敏锐到了极点的、在最危险的直觉驱动下做出的精准判断——

    “嗬……呃啊啊啊啊——!!”

    一声仿佛不是从怒格斯那被鲜血和破碎的牙齿所填满的喉咙中发出,而是从他那被极限压榨、如同被活生生撕裂开来的灵魂最深处,直接迸发而出的、混合了令人灵魂战栗的痛苦与决绝的嘶吼,自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腔最深处发出!

    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悲雁回”掌力的冲击力被怒格斯的虎背吸收,与他自身腰腹间那在极限压榨下爆发的最后一波力道完美地衔接在了一起!在这两股同样狂暴、同样不计后果的恐怖力量的共同驱动下,他以一个仿佛要将整条腿骨都从髋关节中踹出去般的、同归于尽般的决绝姿态,向着后下方那片冰冷坚硬的擂台石板,狠狠地蹬了出去!

    “轰——!”

    这一蹬之力,是如此之猛,如此之烈,如此之不顾一切!他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三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竟如同一个被鲜血浸透的染血大车轮般,悍然腾空而起,整个人在空中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完全无法预测其轨迹的极速姿态,疯狂地旋转起来!

    “轰——!!”

    在他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腾空旋转的同一刹那,他周身那原本已因多次压榨和能量反噬而略显黯淡、甚至摇摇欲坠的血色气劲,竟在这一刻——在他燃烧了最后的一切、赌上了所有尊严与生命的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仿佛将整座血海都搬上了擂台的恐怖烈度,以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极致璀璨,疯狂地、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一种灼目的血色光芒,从他周身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处爆裂的伤口中冲天而起,那血光之浓烈,之灼热,之不可逼视,仿佛一颗被压缩到了极限、再也无法约束自身的、微缩的血色太阳,在这片被反复蹂躏的擂台上空,悍然将自己最后的光与热,彻底点燃!

    那血光将整座擂台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如同地狱血池般的深红,让每一个观众的瞳孔中都倒映着那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之色,而更令人心悸、更令堂雨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震惊的是——在那沸腾翻滚、如同拥有了独立生命的浓郁血光之中,竟赫然可见一丝、两丝……无数丝她再熟悉不过的、由她那七成盘龙劲所特有的、淡金色的、威严而霸道的龙形气劲,如同被强行拘禁在血海之中的不甘魂灵般,在那片深红之中疯狂地缠绕、挣扎、游走、咆哮!

    那些本应在她精妙操控下摧毁对手的金色气劲,此刻竟如同背叛了她一般,被怒格斯以某种超越了她所有认知范畴的、近乎于以命换命的独特秘法,强行地、蛮横地,从他那残破的躯体内部,与他自身残存的所有气血,乃至他那正在不顾一切地疯狂燃烧着的、作为一切生命活动最根本源泉的生命本源之力,悍然地、不顾任何后果地——熔于一炉!

    超奥义·血魄归神断!

    这,已经不再是任何常规意义上的格斗招式,甚至不再是血魄拳法体系中任何一门被记载于典籍、传承于师徒之间的正规拳技。这是在那绝无可能翻盘的死境最深处,被最纯粹的求生欲望和最疯狂的玉石俱焚之决心所共同催生出来的、超越了任何流派、任何传承、任何武学理论的——专属于怒格斯本人的、接近以命为注的禁忌之技法!

    怒格斯的身影,在那片被强行融合的、疯狂而紊乱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血色与淡金交织的能量风暴正中央,化作了一个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极速疯狂飞旋的、熊熊燃烧的血色陀螺!那陀螺的每一次旋转,都将他体内那些仍在疯狂冲突、仍在相互撕扯吞噬的数股能量,以一种更加暴烈、更加不可逆的方式,强行地、蛮横地搅拌、压缩、融合在了一起!

    而这所有恐怖能量的混合体,都被不顾一切地尽数灌注于他那条右腿之中,如同将一整条奔涌咆哮的熔岩之河硬生生塞进了一条窄小沟渠之中。怒格斯的整条右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骤然间不自然地急剧膨胀起来,从原本的古铜色迅速转为深红,再从那深红转为一种如同被从熔炉最深处取出的、烧得通透的烙铁般的、令人不敢直视的骇人暗红!

    最终,他以一记充满了古典悲剧般的力量感、与那明知必死却依旧向着风车发起决死冲锋的中世纪骑士般的、惨烈而决绝的飞踢姿态,将他那条仍在不断膨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内部彻底炸裂开来的右腿,以一种同归于尽般的气势,朝着下方那位已经被这股狂暴力场所锁定的白衣少女,悍然回击而去!

    这竟是……极端防守反击式的、赌上了一切性命与尊严的、在承受了敌人最强一击后以自己的肉身和灵魂为熔炉将敌人的力量与自己的力量融为一体再百倍奉还的——奥义级之上的,禁忌之强招!

    堂雨晴此刻确实正处于那“悲雁回”落空之后那短暂的乏力期,体内气血剧烈翻腾如沸,胸口一阵阵发闷,气息流转更是出现了无法被瞬间弥补的滞涩。而怒格斯这紧随而至的恐怖反击,其所散发出的威势,仿佛在一瞬之间,便将她头顶化作了缓缓倾轧而来、如同实质的血色穹盖!

    那股气息,带着仿佛足以将整座擂台连同这片空间都一同拖入血海深渊的重量,朝着她那在对比之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的纤细身影,当头倾轧而下,更是形成了一道比方才那“宝象曼荼罗”还要强大数倍的气机锁定与精神威压!

    堂雨晴只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然后又被灌满了粘稠得如同水银般的、沉重而冰冷的液体,她那一向引以为傲的、如同风中柳絮般灵动自如的四肢百骸,此刻竟如同被无数根粗壮的、闪烁着冰冷寒光的、与这片空间本身融为一体的精钢枷锁,从四面八方牢牢束缚在原地。即便是她那赖以成名的“控鹤擒龙”这等仅需微小动作引导的精妙绝伦的招式,此刻,也竟如同被彻底斩断了与天地万物之间的所有联系般,完完全全无法施展哪怕一丝一毫。这让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面临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惊骇滋味。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飞踢带起的恐怖劲风吹拂起堂雨晴额前那几缕乌黑如墨的碎发、让它们狂乱地拍打在她那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苍白脸颊上的前一个刹那——某种异变,以一种场中任何人都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来临了!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被针尖刺破了充满水的气球般的、从怒格斯那条正在疯狂汇聚着毁灭性能量的小腿最深处传出的微弱闷响。两股细小的、却蕴含着惊人破坏力的血箭,从血洞中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两道转瞬即逝的暗红色轨迹。

    “噗!噗噗噗!”

    紧随其后的,竟是一连串更加密集、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爆裂之声,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连环爆竹般,从他大腿、胯部、腰间——那些汇聚了最密集能量流、承受了最恐怖压力的关键部位——连续不断地、由内而外地悍然炸响!每一个血洞的炸开,都伴随着一股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暴烈的混杂着破碎肌肉纤维、组织残渣和失控能量的血柱,如同被高压水枪喷射而出般,向着四面八方狂猛溅射!

    “噗噗噗噗噗……!!”

    到了最后,那一连串沉闷得如同万吨巨锤反复轰击在血肉泥沼之上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血肉爆裂声,已经彻底连成了一片,无法分辨其先后,无法计量其次数!仿佛有无数颗被埋入了他体内最深处、每一颗都足以将一整块巨石炸成碎屑的微型高爆炸弹,在这一刻被同一根引信所同时引燃,然后从他那仍在高速疾冲的魁梧身躯之上,由内而外、由疏至密、由表及里地,疯狂地、此起彼伏地、不顾一切地,炸响!炸响!!炸响!!!

    怒格斯,终究还是失败了。

    这具历经了无数次千锤百炼、承受了无数致命重击的强横躯体,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承受住、更无法驾驭那被他名为“血魄归神断”的禁忌秘招。

    堂雨晴那来自堂族传承、蕴含着龙威的盘龙劲,其本质刚柔并济,变化万千,可如春风化雨亦可如雷霆万钧;而怒格斯自身那纯粹由最刚猛暴烈的气血和无坚不摧的意志锤炼而成的血魄之力,却是极致的刚,极致的猛,极致的宁折不弯!这两股力量,如同将最灼热的熔岩与最冰寒的玄冰强行倒入了同一个容器之中,其结果现在已显然可知。那超越了这副血肉之躯所能承受之极限不知多少倍的恐怖能量冲突,如同彻底挣脱了所有缰绳与枷锁的、疯狂到了极点的脱缰野马,在他的体内,疯狂地撕扯着它们所遇到的一切!

    “轰砰砰砰砰——!!”

    最终,这股再也无法被任何意志、任何力量所约束分毫的、狂暴到了极致的毁灭能量洪流,如同终于冲破了他周身各处的、那些作为能量流转枢纽的最关键的穴窍、那些本就脆弱不堪再也经不起任何冲击的经络节点,甚至是那些因肌肉剧烈膨胀而被撑到了极限的、遍布全身的无数毛孔,狠狠地爆裂开来!

    血光,如同最浓郁粘稠的喷泉,混合着淡金色仍未完全消散的盘龙劲残芒,裹挟着无数细碎得如同尘埃般的肌肉纤维碎片和森白刺目的骨屑,如同用生命和血肉为材料的烟花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的每一寸空间,以最狂暴、最绚烂、也最惨烈的方式,连续不断地、毫无停歇地喷溅、放射!那血色的烟花,将整片擂台都染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还在微微流淌蠕动的暗红色,将堂雨晴那一身胜雪的白衣也溅上了点点如同寒梅般刺目的、无法抹去的暗色斑点!

    怒格斯那原本高大得如同铁塔般、充满了爆炸性力量感的魁梧身躯,此刻,在所有人那被深深震撼到无法言语的目光注视下,如同一个被某只无形的、从更高维度伸出的暴虐巨手肆意地、反复地揉捏、撕扯、摔打之后,早已失去了任何形状和支撑的、残破不堪的破布口袋,在半空中毫无规律地翻滚、扭曲。

    他那庞大的躯体随着一道凄厉的血色弧线,带着一蓬挥之不散的、浓郁得令人窒息的暗红雾气,以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任何缓冲地重重地砸落在了擂台边缘的地面上。

    他全身那件本就陈旧残破的道场服,此刻早已在能量的疯狂爆裂中被撕扯成了无数片焦黑的、浸透了鲜血的碎布,零落地散在他那具仍在无意识剧烈抽搐的、千疮百孔的躯体周围。古铜色的的皮肤表面,此刻布满了无数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裂痕与爆裂伤口。鲜血,如同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暗红色泉水,从那些数不清的、仍在不断向外翻卷着破碎血肉的狰狞伤口中,争先恐后地、汩汩地涌出,在冰冷的擂台地面上迅速地汇聚、蔓延,将他身下那片本就沟壑纵横的区域,瞬间浸染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深不见底的暗红色血泊。

    在意识即将被那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瞬,怒格斯那只剩最后一丝微弱光芒的瞳孔,艰难地、失焦地望向那片被防护结界的光芒映照得光怪陆离的天穹。几个断断续续的字句,从他喉咙的最深处,发散在了冰冷的空气之中:

    “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这……引动的……力量……

    “看来……我……终究……是……修行……不足……

    “抱歉……”

    这声道歉,轻若梦呓,微若尘埃,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灵魂最深处的、沉甸甸的分量。

    没有人知道,这声道歉,究竟是说给谁听的。

    是向那位险些被他这失控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禁忌一击所波及的对手堂雨晴?是向那些在遥远的故乡、对他寄予了无限厚望、期盼着他能在这座擂台上一战成名的师门长辈与同门师兄弟们?是向他自己那颗自始至终都在追求着那虚无缥缈的武道巅峰的不屈之心?还是……向那冥冥之中从未曾真正眷顾于他的无情宿命?

    场中的裁判在怒格斯那残破的身躯沉重砸落在地、扬起一片血色尘埃的瞬间,便已一个箭步,以与他那年龄绝不相称的矫健身手,迅速而沉稳地冲到了那具仍在无意识抽搐的躯体之前。他以最专业的方式确认过怒格斯之后,他霍然起身,清晰地宣告:

    “怒格斯选手,经确认,已彻底失去所有战斗能力!本场比赛,胜者——堂雨晴!医疗队!立刻入场实施紧急救治!”

    就在裁判那最后一个宣告的音节铿锵落下的刹那,整座竞技场仿佛被一道无形而强大的、沉默了太久的解禁咒术所骤然击中。那笼罩了整片环形看台、持续了仿佛整整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毫不留情地打破了。

    那原本稀稀落落的掌声,汇聚成了如同山崩海啸般震耳欲聋的、足以将竞技场的穹顶都彻底掀翻的、狂暴而炽热的欢呼风暴!然而,在这片铺天盖地的、属于胜利者的欢呼声浪之下,在那无数张因激动而涨红的、声嘶力竭的面孔之间,却又有更多人的脸上,浮现出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更加难以用任何语言去准确描述的、对这场惨烈到了极致的巅峰对决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深深震撼与难以置信。许多人仍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目光呆滞地、失神地望向擂台上那片狼藉——那片被炸开的巨坑、那些拔地而起的狰狞石柱、那遍地流淌的触目惊心的暗红——仿佛他们的灵魂还停留在方才那电光石火之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死逆转之中,仍在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那每一帧都足以被载入格斗史册的、惊心动魄到了极致的画面。

    堂雨晴,依旧保持着怒格斯那毁灭性的血色飞踢在自我崩溃前最后一瞬、她所做出的那个本能的、准备硬接这终极一击的最后迎战姿态。直到裁判那沉稳而权威的宣判声穿透了擂台上那片弥漫的血色尘埃和喧嚣,清晰地传入她的耳膜,她才仿佛从一场过于真实的、令人窒息的噩梦中被唤醒般,缓缓地、如同慢动作般,垂下了微微颤抖的眼帘。

    那股自怒格斯那禁忌一击发动以来便一直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般死死抵在她后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终于随着这口浊气的吐出,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残雪般,渐渐地、一层层地消散在了微凉的空气之中。

    然而,直到此刻,她才能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那件胜雪的白衣,早已在方才那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被渗透而出的冷汗彻底地、完全地浸透了。那湿透的衣料,紧紧地、冰凉地贴在她背部的肌肤之上,随着她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传来一阵令人不适的、黏腻而冰冷的触感,如同某种无声的提醒。

    下一刻,她那双如同柳叶般秀气却又不失锋锐的、精致的眉毛,便倏然地、紧紧地蹙在了一起。她那线条柔和的樱色唇角,也抿成了一条凛然而不可侵犯的直线。她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孔上,极其罕见地、毫不掩饰地,闪过了一丝清晰的、如同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中出现了瑕疵般的——懊恼。

    她所恼火的,绝非这场胜利来得有多么侥幸——事实上,从这场对决的最初起,从她那招“控鹤擒龙·势”成功地扰乱了巨象虚影的那一刻起,胜负的天平实际上始终都被她以绝对的实力和精妙的战术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真正令她如此介怀,如此耿耿于怀,甚至比这场战斗本身更让她感到不快的,是她自己——是她自己明明在绝对的实力层级和能量储备上都占据着压倒性的绝对优势,却因为在那最关键的瞬息之间,一时对敌人那不惜以生命为代价的、堪称疯狂到了极致的搏命决心,以及对怒格斯在绝境中所展现出的的临场爆发力和超越极限的意志力,做出了极其微小的、却险些致命的错误判断,以至于在最后关头,竟被那完全超越了任何常规武学理论的、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的“超奥义”,硬生生地拖入了这险些与她同归于尽的致命境地!

    这对于素来以绝对的、不容任何变数挑衅的掌控力来主宰每一场战局、将每一步攻防都如同最精密的棋局般提前计算到毫厘之间的“西城无双”而言,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足以让她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反复咀嚼和自省的警钟。

    解说席上,那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被方才那场惨烈到了极致的对决深深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解说员——拉格夫、考斯特和卡西乌斯三人,直到此刻,直到裁判的宣告声已经落下,直到医疗队已经冲上擂台,才仿佛终于找回了那被遗忘在胸腔最深处、被紧张和窒息死死扼住了许久的呼吸的节奏。

    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般,呼出了一口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带着颤音的浊气,仿佛刚刚才从一个令人窒息的、过于真实的梦魇之中,艰难地挣脱了出来。

    “我……我的老天爷!”拉格夫第一个从那种近乎于失语的状态中挣脱,他那只按在胸口的大手,此刻仍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仿佛还在下意识地安抚着那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的心脏。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和缺氧而变得有些沙哑和尖细,“这节奏!这狠劲!这两个人!我这两只眼睛根本不够用啊!刚才——对对,就是怒格斯那家伙翻身硬是用后背接了‘悲雁回’一掌、然后像颗被点燃了的炮弹一样腾空旋转的那一阵,我连气都忘了喘,现在这整颗脑袋瓜子还嗡嗡嗡地直响,像是被人在耳朵边敲了一整排大鼓!这哪是比赛!这分明是玩命!玩大命!”

    考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只因紧张而下意识攥紧的手,此刻才缓缓松开,有些僵硬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因汗水而微微滑落的金丝眼镜。他用他那被无数次突发状况锤炼得恢复迅速的、努力重新找回平稳却依旧难掩灵魂深处那股激动余韵的专业语调,接过了拉格夫的话茬,开始了作为首席解说员的职责——对这足以载入史册的经典战局,进行最后的复盘与定调:

    “毋庸置疑,各位观众——我们刚刚共同见证的,绝对是本届‘兽豪演武’大赛自开幕以来,双方技术层面展现最高、对抗烈度最为惨烈、攻防转换最为戏剧性、也最能体现我辈武者不屈之魂的巅峰对决!

    “堂雨晴选手,以其压倒性的能量层级和那早已臻至化境、融汇了力与技、刚与柔的战斗技艺,再一次地向我们所有人,向整个三省学院联盟,证明了何谓‘强者恒强’这亘古不变的真理!从开场伊始那招以柔克刚、奠定了绝对优势的‘控鹤擒龙’,到后续如影随形的多段连招以及险些一击定乾坤的‘悲雁回’的连携猛攻——

    “她整场比赛的攻防节奏,就如同一位屹立于云端的绝代指挥家,将力量、速度、技巧与节奏感,以最完美的方式结合在一起,谱写出了一曲精妙绝伦、却又暗藏无限杀机的杀戮交响诗!”

    卡西乌斯,这位三人中最为年长、最为沉稳、也见证了最多武者起落沉浮的前资深记者,他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老眼,此刻却自始至终,都在跟随着擂台上那道正被医疗队员们以最小心翼翼的姿态从血泊中抬走的浴血身影。

    他的目光,深邃得如同能穿透时光的尘埃,其中充满了赞叹、惋惜、以及一种对武者那不屈之魂的、发自心底最深处敬意的、复杂而交织的深沉情感:

    “今天——”他缓缓地开口,那低沉而极富磁性的、如同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老旧皮革般醇厚的声音,在一瞬间便已牢牢地抓住了所有正在聆听这场解说的观众的注意力,“我想,在座的每一位,以及在远方通过转播目睹了这一切的每一位朋友,都会与我一样,将更多的敬意,更长久的记忆,留给那位刚刚被抬离这片战场的、名为怒格斯的拳手。

    “怒格斯选手,今夜,在这片属于胜利者的擂台上,堪称虽败犹荣……”他刻意加重了那最后四个字的咬字,让它们如同被钉入了时光的丰碑般沉重有力,“他的战意堪称勇猛,他的强攻堪称豪壮,尤其是在最后的最后,他能凭借顽强意志,强行催动禁忌奥义——”

    卡西乌斯微微停顿,仿佛在平复着胸腔中那翻涌的、只有真正懂得欣赏武道的灵魂才能体会的激荡:“这份百折不挠的坚韧意志,以及那份对自身武道近乎于偏执和疯狂的、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去践行的绝对执着,足以令任何一位站在他对面的对手,无论胜负,都为之肃然起敬。

    “假以时日——我对此深信不疑——当这位年轻人能够真正地、完全地驾驭住他体内那股狂暴得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力量,当他从那惨烈的失败中汲取了足够的养分,当他将那套血魄拳法的精髓与自身的本质完美地、毫无瑕疵地融会贯通之时——他,怒格斯,必将成为一位足以震动这整个广袤世界的顶尖强者。”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