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开,孤军突出。纪文叔、胡奎率领的百余守军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被数倍于己的翠穹军淹没。厮杀惨烈到了极致,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们疯狂地向墨辰极被围的方向冲杀,试图汇合,却如同陷入泥沼,举步维艰。
墨辰极深陷重围,庭扉之钥幽蓝刀光虽依旧凌厉,斩敌无算,但四周敌军杀之不尽,更有冷箭不断从刁钻角度射来,消耗着他的精神和矩骸之力。他看得见纪文叔等人拼死冲杀的身影,也看得见城头上兰台曦那绝望而焦灼的目光。
王匡在中军冷笑,胜券在握。只要歼灭了这支出城的孤军,耗尽了墨辰极的气力,石垣堡便是囊中之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石垣堡命运悬于一线之际——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并非来自翠穹军,而是从遥远的东南方向传来!那号角声古朴厚重,带着一种迥异于荆沔之地的肃杀与苍茫!
紧接着,地平线上那原本细微的烟尘骤然扩大,如同沙暴般席卷而来!烟尘之中,赫然可见无数迎风招展的旌旗!旗帜之上,并非翠穹军的杂乱图案,也非昶朝的龙纹,而是一杆杆肃穆的、玄底金边的“兰”字大旗,以及狰狞的狼头战徽!
“那是…?!”王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扭头望去,眼中充满惊疑不定!
“骑兵!大量的骑兵!”了望塔上的哨兵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几乎变调的惊呼!
只见烟尘最前方,是数以千计的重甲骑兵!人马皆披玄甲,枪戟如林,冲锋之势如同山洪暴发,不可阻挡!铁蹄践踏大地的轰鸣声,甚至压过了战场的喧嚣,震得人心胆俱裂!
而在重骑之后,是更多如林的步卒,阵列严整,刀盾兵、长枪兵、弓弩手层次分明,沉默而高效地向前推进,散发着百战精锐才有的凛冽杀气!
这支军队的数量或许不及王匡部众,但其威势、其装备、其严整的军容,远非翠穹军这等农民起义军可比!
“兰台!是北方的兰台铁骑!”终于有翠穹军将领认出了那旗帜,骇然失声,“他们…他们真的来了?!”
“不是说只是流言吗?!怎么会这么快?!”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在翠穹军中蔓延!北方兰台氏的威名,对于这些荆沔士卒而言,如同传说中的庞然大物!其精锐铁骑突然出现在战场侧翼,带来的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
王匡脸色煞白,手指颤抖。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兰台氏竟然真的派出了大军,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正好在他全力攻城、后方空虚的时刻!
“转向!后军变前军!结阵!防御东南!”王匡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稳住阵脚。
但仓促之间,命令如何能有效传达?正在攻城的部队听到后方变故,军心已乱,攻势顿挫。而负责后卫的部队更是惊慌失措,面对那如同钢铁洪流般冲来的兰台铁骑,尚未接战,阵型已开始松动!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城头之上,绝境逢生的守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兰台曦喜极而泣,紧紧抓住垛口!
深陷重围的墨辰极压力骤减,他眼中精光爆射,长啸一声,庭扉之钥光芒大盛,刀势猛然变得狂猛无俦,瞬间将周围敌军清空一片!
“弟兄们!援军已至!随我杀出去!与援军汇合!”纪文叔浑身是血,见状狂喜怒吼,带着剩余的数十名将士,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向着墨辰极的方向奋力冲杀!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兰台铁骑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般,狠狠撞入了翠穹军混乱的后阵!重骑冲锋之下,血肉横飞,翠穹军士兵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撞飞!紧随其后的兰台步卒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迅速分割、包围、歼灭陷入混乱的敌军!
王匡的中军大纛在乱军中摇摇欲坠,他本人也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且战且退,脸上再无半分血色,只剩下惊骇与不甘。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不仅攻不下石垣堡,连自己的老本都要赔在这里!
墨辰极与纪文叔、胡奎等人终于汇合,虽人人带伤,却士气如虹。墨辰极没有丝毫停顿,刀锋直指王匡的中军大纛!
“擒贼先擒王!随我来!”
他如同锋矢的箭头,带着这支残存的精锐,逆着溃逃的敌军,直扑王匡所在!
兰台铁骑似乎也注意到了这支从堡内杀出、直取中军的悍勇小队,默契地分出一股洪流,为其侧翼提供掩护,如同两只铁拳,狠狠夹向翠穹军的指挥中枢!
兵败如山倒!主帅被擒之危近在眼前,翠穹军彻底崩溃了!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王匡眼见墨辰极如杀神般越来越近,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野心,在亲卫簇拥下,掉头就跑!
“王匡休走!”墨辰极怒吼,速度更快一分!
然而,就在他即将追上的刹那,几名身着翠穹军服饰却眼神死寂的士兵突然不要命地合身扑上,死死抱住他的手脚!竟是王匡暗中培养的死士!
就这么一阻,王匡得以在亲卫保护下,仓皇逃入乱军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墨辰极震开死士,再看时,已失去了王匡踪影。他冷哼一声,不再追击,转而指挥部队剿灭残敌。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接近尾声。翠穹军主力溃散,死伤投降者无数,只有王匡等少数核心将领侥幸逃脱。
战场上,尸横遍野,旌旗倒地。玄甲的兰台铁骑开始肃清战场,步伐整齐,军纪严明。
墨辰极、纪文叔、胡奎以及城头下来的兰台曦,带着劫后余生的石垣堡军民,与兰台大军的主帅相遇了。
兰台大军中,一员身着玄色麒麟明光铠、面容威仪的中年将领策马而出,目光扫过惨烈的战场和眼前这群伤痕累累却眼神倔强的守军,最后落在墨辰极和兰台曦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本将麟州都督,兰台越。奉家主明公之命,特来迎还曦小姐,并会一会能令梁丘逝铩羽、王匡溃败的少年英雄。”他声音洪亮,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却并无盛气凌人之态。
兰台曦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兰台曦,谢过都督援手之恩。这位便是石垣堡首领,墨辰极先生。”
墨辰极拱手,不卑不亢:“墨辰极,谢过兰台都督及时相助。”
兰台越哈哈一笑:“墨先生不必客气。曦小姐乃我兰台血脉,石垣堡军民皆抗昶义士,同气连枝,岂容小人欺侮?本将来迟一步,让诸位受苦了。”
他的目光落在墨辰极手中那柄依旧流淌着幽蓝微光的庭扉之钥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却并未多问。
“王匡虽溃,荆沔未靖。不知墨先生与曦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兰台越话锋一转,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危机暂解,但未来之路,仍需抉择。
墨辰极与兰台曦对视一眼。
墨辰极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石垣堡,不会倒。靖难之旗,既已竖起,便不会落下。”
他目光扫过身后那些经历了血火淬炼、眼神坚定的军民,朗声道:“自此,石垣堡便为‘靖难军’之本营!凡愿抗暴昶、求安宁者,皆可来投!我等愿与天下志士,共辟新天!”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既是对兰台越的回应,也是对所有人的宣告。
历经血火,石垣堡不仅未灭,反而以更加挺拔的姿态,正式登上了荆沔乃至天下的舞台!
靖难之旗,于血火之中,终铸其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