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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章 麟趾初叩门
    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杂着泥土和焦糊味,弥漫在石垣堡内外。残阳如血,将战场上的尸骸与断戟染上一层凄艳的赤金。兰台铁骑沉默地肃立着,如同玄色的礁石,分割着狼藉的战场,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让刚刚经历恶战的石垣堡军民既感安心,又心生敬畏。

    墨辰极与兰台曦将兰台越迎入堡内。所谓的议事厅早已残破不堪,几人只能在一处稍显完整的偏厅落座。胡奎忙着带人救治伤员,清理废墟。纪文叔则强撑着,安排人手接管防务,收拢俘虏,眼神却不时警惕地瞟向那些装备精良、军容严整的兰台军士。

    “墨先生用兵如神,以区区数百残兵,竟能连挫梁丘逝、王匡,实乃当世豪杰。”兰台越落座后,再次开口,语气中的赞赏真诚了几分,“曦小姐临危不乱,坚守孤城,亦不负兰台之名。”

    “都督过誉。实乃将士用命,百姓同心,侥幸得存罢了。”墨辰极语气平淡,并未因对方的夸赞而有何波动,“此番若非都督及时来援,石垣堡恐已玉石俱焚。此恩,墨某与堡内军民铭记于心。”

    兰台越摆手笑道:“墨先生不必客气。本将奉命而来,一是接应曦小姐,二是襄助抗昶义士。如今王匡虽溃,然昶朝根基未动,梁丘逝仍盘踞塬城,荆沔局势依旧波谲云诡。不知墨先生与曦小姐,对这‘靖难军’日后行止,可有章程?”

    他的话看似询问,实则已将石垣堡这支新生的力量纳入了“抗昶”的大框架下,并点明了北方兰台氏在此框架中的主导地位。

    兰台曦看向墨辰极,示意由他回答。

    墨辰极沉吟片刻,缓缓道:“石垣堡新创,百废待兴,军民疲敝,亟需休养生息。短期内,当以巩固根本、恢复元气为首要。荆沔大局,非我一堡之力可左右。然,抗昶之志不移。我靖难军愿与所有志同道合者互为声援,共抗暴昶。”

    他这番话,既承认了现状的艰难,表达了休整的意愿,也守住了“靖难军”的独立性,并未直接承诺听从兰台氏号令,而是提出了“互为声援”的合作模式。

    兰台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哈哈一笑:“墨先生所言甚是。立足当下,方能图谋未来。既如此,本将便直言了。家主明公之意,是请曦小姐及墨先生,率靖难军核心,随我北上麟州。麟州粮草丰足,兵甲齐备,可助贵部快速恢复壮大。届时,以麟州为根基,兰台氏与靖难军合力,南下图谋荆沔,岂不胜过在此孤堡苦守?”

    这才是兰台氏真正的目的——将这支拥有强悍战斗力和巨大声望的新生力量,纳入自己的直接掌控之下。

    厅内气氛微微一凝。纪文叔的手指按上了刀柄。

    兰台曦柳眉微蹙,正要开口。

    墨辰极却已平静回应:“都督美意,我等心领。然,石垣堡乃我等浴血守护之家园,无数弟兄埋骨于此,其意义非仅一城一池。轻易弃之,恐寒了将士之心,亦失信于荆沔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荆沔之地,地处要冲,北拒昶廷,南望江汉,若能站稳脚跟,其战略意义,未必逊于北上麟州。我意,靖难军暂留石垣,整顿恢复,同时与麟州保持密切联系,互通有无,互为犄角。待时机成熟,南北呼应,共击昶朝,方为上策。”

    软中带硬,既表达了不愿离开根据地的立场,又描绘了一个南北合作的战略蓝图,将“北上依附”变成了“南北呼应”。

    兰台越看着墨辰极,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更多东西。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武力超群,心思谋略也远超他的预料。

    片刻沉默后,兰台越忽然笑道:“好!墨先生果然志存高远,非池中之物!既如此,本将便不再强求。北上之事,容后再议。当下,兰台氏愿与靖难军结为兄弟之盟,守望相助!”

    他话锋一转,变得务实起来:“石垣堡损伤惨重,粮草医药想必紧缺。本将可留下三日粮草、一批伤药及工匠,助贵部应急。此外…”

    他拍了拍手,亲卫立刻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枚玄铁令牌和一份绢帛。

    “此乃我兰台氏客卿长老令牌,凭此令,可在北地兰台势力范围内获得诸多便利。这份绢帛,则是一份清单,列有我兰台氏可提供的各类物资及其价格,以及我方可收购的荆沔特产。墨先生可遣人持令至麟州边境‘黑石城’洽谈具体交易。如此,既不伤贵部自主,亦可解燃眉之急,更可互通有无,以为长久之计。”

    此举,可谓老辣。既展示了实力和诚意(留下急需物资),又给予了尊重(客卿令牌),更提供了可持续的合作方式(贸易清单),将政治军事上的吞并,巧妙转化为了经济上的互利捆绑。

    墨辰极看了一眼清单,上面所列物资确实都是堡内急需,价格也算公道。他略一沉吟,便拱手道:“都督思虑周全,墨某代靖难军上下,谢过明公与都督厚谊!此议甚好,我等接受。”

    他收下令牌和清单,并未推辞。生存是第一要务。

    兰台越见状,笑容更盛:“如此甚好!那本将便不多留了,军务在身,还需回师应对梁丘逝可能的反扑。曦小姐,墨先生,保重!期待他日,与二位在麟州或是荆沔战场上把酒言欢!”

    他行事干脆利落,达成基本协议后,便起身告辞。

    送走兰台越及其亲卫,看着城外兰台大军开始拔营起寨,留下承诺的物资,石垣堡核心几人回到厅内,皆是松了口气,却又心情复杂。

    “先生,这兰台越…可信吗?”纪文叔忍不住问道。

    “短期可信,因其需我等在荆沔牵制昶军。长期…需看我等自身实力。”墨辰极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客卿令牌,“贸易之路,便是我们的生机之路。文叔,伤愈之后,由你带队,持此令往黑石城一行。”

    “是!”

    “曦小姐,堡内整合、安顿流民、恢复秩序,还需你多费心。”“义不容辞。”

    墨辰极走到厅外,望着正在清理战场、搬运物资的军民,望着远处兰台大军离去扬起的烟尘。

    北方巨兽的麟趾,已悄然叩响了荆沔的门户。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石垣堡,这艘千疮百孔却倔强不沉的航船,终于在这场风暴中,暂时找到了一处可供停泊修葺的港湾。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昶朝绝不会善罢甘休,梁丘逝仍在虎视眈眈,荆沔之地的其他势力也必因石垣堡的崛起和兰台氏的介入而风起云涌。

    墨辰极握紧了手中的庭扉之钥,感受着其中那丝愈发清晰的、与北方星辰隐隐共鸣的灵性。

    前路漫漫,唯有砥砺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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