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极率队携粮而归,虽小挫敌谋,却无多少喜意。牺牲士卒的遗体被郑重安置,堡内气氛沉凝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躁动。缴回的粮食暂时缓解了部分压力,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杯水车薪,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
墨辰极顾不上休息,立刻检查了阿珩的状况。芸娘所下之毒确实诡谲,虽经及时救治和兰台曦带来的冰璃草药力压制,仍残留些许顽固毒性,缠绵难去,令阿珩时常虚弱昏睡。云昭蘅留下的些许蛊灵之术的防护,正与这异毒缓慢对抗。墨辰极尝试以自身秩序灵蕴助其疏导,收效甚微,这让他对渡鸦营的诡毒更多了几分忌惮。
他旋即召集兰台曦、纪文叔、胡奎等核心人员议事。
“粮食危机暂缓,但根源未解。梁丘逝的封锁仍在,渡鸦营的毒计绝不会仅此一次。”墨辰极声音沉稳,“我们必须找到破局之法,不能坐以待毙。”
纪文叔汇报了各处哨探情报:“梁丘逝大军依旧驻扎塬城,并无撤军迹象,游骑活动反而更加频繁。王匡残部退守老巢,暂无动静。北面…兰台越将军处,再无消息传来,此前承诺的贸易通道,恐已生变。”
兰台曦面露忧色:“家族内部倾轧历来严重,越叔父能提供的支持恐怕本就有限。如今我们被困于此,价值大减,那边态度转变,也在意料之中。”她看向墨辰极,“当务之急,仍是粮食。地髓薯虽带来希望,但远水难救近火。必须尽快打通一条稳定的对外通道。”
胡奎愁容满面:“工匠营日夜赶制军械,修复城墙,但材料渐缺。流民不断涌入,安置、管理皆是难题,每日消耗巨大…”
正商议间,突然——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隐约传来,连带众人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议事厅内顿时一静。
紧接着,凄厉的警钟声从堡墙最高处炸响!不是敌袭的节奏,而是…从未用过的、代表最高级别未知危险的讯号!
墨辰极身影一闪,已率先冲出议事厅,众人紧随其后。
登上北面堡墙,极目远眺,所有人脸色骤变。
只见北方天际,那片连绵的黑色山峦——尤其是黑齿泽方向,原本只是阴郁的天空,此刻竟被一种不祥的暗沉血色与污浊墨绿混杂的光芒所浸染!大片大片的诡异云团如同沸腾的脓疮,低低地压在山峦之上,缓慢旋转,其中隐隐有血色闪电窜动。
更令人心悸的是,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混杂着泥沼的腐臭、金属的锈蚀、以及一种…令人灵魂悸动的焦糊与毁灭的气息。哪怕相隔如此之远,一些灵觉稍敏的士卒已感到阵阵头晕恶心,心中无端涌起暴戾与绝望的情绪。
“那…那是什么?!”有士卒失声惊呼。
墨辰极的瞳孔急剧收缩,庭扉之钥在怀中剧烈震颤,传来灼热与强烈的警告之意!他体内的秩序灵蕴甚至自发运转起来,抵抗着那远方弥漫而来的污秽能量波动。
“黑齿泽…”墨辰极的声音冰冷彻骨,“那里的东西…彻底失控了!”
他瞬间明白,渡鸦营上次伏击失败,恐怕不仅仅是劫粮和试探。他们或许更重要的目的,就是拖延甚至引他离开,同时在黑齿泽做了手脚,加速了那“墟烬之心”的污染爆发!或者,他们只是利用了这次机会。
“文叔,立刻下令!全堡戒备!灵觉稍弱者,尽量勿直视北方异象!组织人手安抚民众,恐慌者,严惩不贷!”
“胡奎,带人检查所有水井、地窖,防止地脉污染或毒气渗透!用云昭蘅留下的药粉优先净化水源!”
“曦姑娘,堡内秩序和伤员安抚,拜托你了!”
墨辰极语速极快,一条条命令发出,众人凛然遵命。
兰台曦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眼中前所未有的凝重,忍不住问道:“墨辰极先生,那究竟是…”
“一场灾难。”墨辰极打断她,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北方那越来越浓重的污秽光晕,“如果处理不好,波及的将不止是石垣堡。渡鸦营那些疯子…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释放了什么,或者…他们根本不在意!”
他回想起在七号前哨最深处感受到的那股令人战栗的、充满纯粹恶念与毁灭欲望的邪恶意志。如今,它正挣脱束缚,向这个世界展露獠牙。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浴血、几乎脱力的斥候被搀扶着冲上墙头,嘶声喊道:“报!北面…北面黑齿泽方向,大量…大量变异毒虫猛兽失控冲出沼泽!沿途一切活物都被撕碎吞噬!还有…还有浑身冒着黑气、形状诡异的…人形怪物!数量不明,正朝着…朝着我们堡的方向漫过来了!距离不足三十里!”
墙头之上,瞬间死寂。
刚刚经历了围城、粮荒、内奸的石垣堡,还未喘过气,便又面临着来自深渊般的、非人的恐怖威胁。
墨辰极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庭扉之钥的嗡鸣和体内灵蕴的躁动。他转过身,面对墙上墙下无数惊惶、恐惧、却又下意识望向他的目光。
他的声音注入了秩序灵蕴,清晰地传遍四周:
“诸君!”
“考验再次降临。这一次,敌人非人,更甚厉鬼。”
“但,石垣堡仍在!我们在!”
“拿起你们的武器!记住你们为何而战!为生存,为希望,为你们身后必须守护之人!”
“随我——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