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者的湮灭，如同掐断了提线，让城下疯狂的木偶们瞬间失去了方向。兽潮依旧汹涌，却再无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协同与精准，变回了一盘散沙般的疯狂，虽仍可怕，却已能被经验丰富的守军凭借地利勉强抵挡。

    墙头压力稍减，士卒们趁机奋力将攀上垛口的怪物砍落，民壮们吼叫着将新的滚木擂石推下，修补着破损的垛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臭，混合着那种源自黑齿泽的、令人作呕的腐败能量气息。

    纪文叔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黑血，喘着粗气看向墨辰极：“先生，刚才那是…”

    “一个节点，或者说，一只稍微强壮些的爪牙。”墨辰极目光依旧紧锁北方，庭扉之钥低垂，刃尖幽光流转，不断净化着试图靠近的污秽气息，“真正的源头，还没动。”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矩骸核心仍在高效运转，持续抽取着空气中弥漫的混乱灵蕴。这种“盗火”行为无疑极其危险，如同在毒潭中汲水，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但此刻，这却是维持战力的必要手段。方才施展“矩光”序列的消耗正在快速补充，甚至让他对“秩序”灵蕴的掌控力都有了一丝微弱的提升。

    然而，这种提升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更深的警惕。他能“盗火”，意味着那深渊中的存在，其力量已庞大到足以轻微地改变整个区域的环境法则。

    突然——

    整个战场，乃至整个天地，猛地一静。

    并非声音消失，城墙下的嘶吼、兵刃碰撞声、火焰燃烧声依然存在，但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幕隔绝，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一种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吨海水般从北方黑齿泽的方向倾轧而来！

    城墙上的火苗猛地矮了一截，如同被无形之手按压。所有士卒，无论新兵老兵，动作都僵滞了一瞬，一股冰冷的、纯粹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心脏，几乎让人无法呼吸。就连那些疯狂的怪物，也出现了刹那的瑟缩和迟疑。

    墨辰极猛地抬头。

    只见北方天际那沸腾的污秽光晕中心，那翻涌的血色与墨绿漩涡深处，仿佛有一只无形巨眼缓缓睁开。

    没有实质的眼瞳，但那“注视感”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深处！冰冷、漠然、充斥着最原始的贪婪与毁灭欲望。它跨越了空间，精准地“看”向了石垣堡，更准确地说，是“看”向了刚刚动用矩骸之力、如同黑暗中火炬般醒目的墨辰极！

    嗡！

    庭扉之钥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刀身上的幽蓝光芒剧烈闪烁，竟被那无形的注视压得明灭不定。墨辰极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沉重压力施加在他的精神与肉体之上，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体内运转的灵蕴都变得迟滞起来！

    这并非物理攻击，而是更高层级的精神与能量层面的威压！是那深渊意志本体的直接关注！

    “呃…”墙头上，不少灵觉稍强的士卒抱着头颅痛苦地蹲下，鼻血直流，眼中充满了癫狂与幻象。就连纪文叔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不得不以刀拄地方能站稳。

    “稳住心神！”墨辰极低喝一声，声音注入了秩序灵蕴，如同暮鼓晨钟般在众人耳边炸响，勉强驱散了一部分恐惧，“不过是虚无的意志！它若真有碾压一切之力，早已亲自降临，何须驱使这些爪牙！”

    他强行挺直脊梁，体内熔金湮灭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矩骸吸收转化能量的功率被催谷到极限，甚至表面都开始浮现出过载的细微裂纹！他不能退，更不能示弱！一旦他这唯一的支柱被这威压摧垮，整个石垣堡的士气将瞬间崩溃！

    他逆着那恐怖的注视，猛地将庭扉之钥插回身前城墙，双手握住刀柄，将自身意志与矩骸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亮！”

    一声怒吼，庭扉之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不再是幽蓝，而是近乎纯白的、蕴含着绝对秩序与净化之意的光辉！

    光芒以长刀为中心，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冲天而起，悍然撞向那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深渊威压！

    嗤嗤嗤——！

    仿佛冰水泼入滚油，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无形的层面激烈对抗、湮灭！空气中爆发出只有灵觉敏锐者才能“听”到的刺耳嘶鸣！

    墨辰极周身衣衫无风自动，发丝狂舞，嘴角一丝鲜血缓缓溢出，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北方那漩涡的中心，毫不退缩！

    那纯白的光柱虽然无法完全驱散深渊的注视，却成功地在石垣堡上空撑开了一片相对“洁净”的区域，将那令人绝望的威压抵挡在外！

    墙头上的士卒们顿时感觉浑身一轻，那窒息般的恐惧感消退大半。

    “先生…”众人看着那以凡人之躯硬撼深渊凝视的背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那深渊意志似乎对这只“蝼蚁”竟能抵挡自己的注视感到一丝意外，随即转化为被挑衅的暴怒！

    北方天际的光晕剧烈翻腾起来，血色闪电疯狂窜动。更多的、更强的变异体开始从那黑暗深处涌出，其中甚至出现了一些体型堪比小型房屋、形态更加匪夷所思的恐怖存在！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指石垣堡！

    而那股无形的威压，也变得更加凝聚，更加冰冷，持续地冲击着墨辰极撑起的秩序光柱。

    墨辰极能感觉到光柱在微微颤抖，矩骸传来的负荷感越来越强。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这样纯粹硬抗。

    他必须反击，至少，要打断这持续的凝视！

    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再次沟通庭扉之钥与脚下大地，试图引动更深层的力量。同时，他对纪文叔吼道：

    “文叔！所有弩炮，瞄准北方新出现的巨怪！火箭不要停！把它们阻在冲锋的路上！”

    “胡奎！火油！有多少泼多少！把堡墙之下给我变成火海！”

    “所有人！准备迎接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