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净蚀符水”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凉安抚,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撕裂的融合过程。
墨辰极独坐于静室,额角青筋暴起,汗出如浆,周身弥漫着淡淡的寒雾。那被符水转化后的渊蚀之力,冰冷而沉重,如同水银般在他的意志驱使下,艰难地沿着秘术记载的诡异路径运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经脉被强行拓宽、又被冰冷能量填满淬炼的剧痛。
这绝非温和的疗伤,更像是一种破而后立的霸道炼化。
庭扉之钥置于膝前,微微嗡鸣,矩骸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一方面护住他的心脉与神智不被那冰冷力量彻底同化,另一方面则如同最精密的熔炉,辅助着他剥离、转化着蚀力中的杂质,汲取着其中那一点极其微弱、却本质极高的“秩序”精华。
痛苦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蚀力被初步降服,化为一股冰冷但驯顺的、流淌在经脉中的奇异能量时,墨辰极几乎虚脱。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内视之下,原本被蚀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此刻竟覆盖上了一层极淡的、闪烁着微光的冰冷膜壁,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宽阔。丹田之内,除了原本炽热的熔金湮灭劲,多了一小团缓缓旋转的、冰寒而深邃的能量漩涡。
力量,非但没有衰退,反而更加凝练、更加…复杂强大了一些。
代价是,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幽深难测,眼神开阖间,偶尔会掠过一丝非人的冰冷光泽,那是深渊力量留下的印记,难以磨灭。
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新增的、如臂指使的冰寒力量。这力量属性阴寒,用于攻击或许能冻结血脉,用于防御则坚韧异常。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冰屑的浊气。
这渡鸦营的秘法,虽险恶,却真实不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纪文叔刻意压低却难掩急迫的声音:“先生!北面!北面有情况!”
墨辰极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迅速压下因刚刚炼化力量而有些躁动的气息,抓起庭扉之钥,大步而出。
登上北面墙头,只见远处黑齿泽方向,那原本只是缓缓流淌的晦暗气息,此刻竟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污秽的光晕扭曲膨胀,隐隐构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模糊的漩涡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深渊之底疯狂搅动!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绝望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依旧冲击着石垣堡众人的心神!墙头守军无不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它又要来了吗?”纪文叔声音干涩,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墨辰极眉头紧锁,全力释放感知。这一次,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纯粹的毁灭与疯狂,在那深渊意志的暴怒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惊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触碰到逆鳞般的狂躁!
是因为他之前引动煞潮的挑衅?还是…别的原因?
就在此时——
“快看!那是什么?!”一名眼尖的士卒突然指着漩涡中心,失声惊呼。
众人极目望去,只见那翻腾的污秽光晕最中心,那巨大的漩涡之眼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粹稳定的银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是如此的微弱,与整个滔天的黑暗相比,如同星火之于瀚海。但它却顽强地存在着,穿透了层层污秽与混乱,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而又无比崇高的气息!
在这缕银光亮起的瞬间,墨辰极怀中的庭扉之钥猛地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近乎激动的嗡鸣!不再是警示,而是一种仿佛遇到同源般的共鸣与…指引?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团新炼化的冰寒能量也微微一颤,似乎对那遥远的银光产生了某种感应。
“北辰…”墨辰极脑海中瞬间闪过鸦九提到的这个词,心脏莫名一跳。
那缕银光并未持续太久,仿佛只是惊鸿一现,很快便被更加狂暴的黑暗浪潮重新吞没掩盖。
但深渊的暴动却因此达到了顶点!无数怪物发出惊恐而又愤怒的咆哮,整个黑齿泽周边的污秽能量彻底暴走,如同炸开的蜂巢!
然而,奇怪的是,这次暴动并未立刻向外喷发,形成怪物潮,反而…仿佛所有的力量都在向内收缩,疯狂地压向那银光消失的漩涡之眼!仿佛那深渊意志正调动全部力量,全力镇压、磨灭着什么!
一时间,石垣堡北方,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风暴中心的短暂“平静”——一种将所有毁灭性力量集中于一点、随时可能彻底爆发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它们…它们好像在对付什么东西?”兰台曦也赶了过来,望着远方那恐怖的景象,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墨辰极死死盯着那漩涡中心,心中波澜起伏。那银光…是什么?竟然能引动深渊如此剧烈的反应?甚至暂时转移了它对石垣堡的注意力?
是机遇?还是更大的灾难的前兆?
“传令下去!”墨辰极猛地回过神,声音急促而果断,“趁现在!全力加固城防!修复弩枪!能做多少做多少!快!”
他不知道那银光是什么,也不知道深渊内部的争斗会持续多久、结果如何。但他知道,这是石垣堡宝贵的、可能是最后的喘息之机!
无论那漩涡之眼内正在发生什么,当其结束时,爆发的余波,必将石破天惊!
他必须在这之前,让石垣堡变得…更坚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