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弥漫着血腥气的谷口,古道并未变得平坦,反而愈发崎岖难行。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遮天蔽日,光线愈发黯淡,仿佛提前进入了黄昏。空气中除了固有的腐朽气息,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冰冷。
墨辰极抬手,队伍再次停下。他微微阖目,矩骸核心无声运转,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并非听觉或视觉,而是一种对能量流动、对“灵蕴”扰动的敏锐直觉。
“有东西来过,刚离开不久。”他睁开眼,眸光锐利地扫过前方拐角处一片略显凌乱的苔藓地,“不止一个,脚步很轻,刻意消除了大部分痕迹,但残留的‘气息’…冰冷而混乱。”
纪文叔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片地面,又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嗅了嗅,脸色微变:“有极淡的血腥味,不是野兽的,是人血。还有…一种奇怪的焦糊味。”
墨麟卫们闻言,握紧了手中兵刃,眼神更加警惕。在这荒无人烟的废弃古道上,出现如此诡异的痕迹,绝非好事。
“继续前进,加倍警惕。弩手上弦,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墨辰极下令,声音压得很低。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放缓,如同在黑暗中潜行的猎豹,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又前行约莫一里多地,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弯道,一侧是陡峭石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就在弯道中央,景象令所有人心头一凛。
三具尸体。
服饰各异,并非军旅打扮,更像是山民或行脚商,但他们的死状极惨。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折断,伤口处并非利刃切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仿佛被某种极端寒冷或腐蚀性的力量侵袭过。他们的眼睛惊恐地圆睁着,瞳孔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诡异的银芒。
而在尸体旁边的岩壁上,用一种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画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图案——
一只振翅欲飞的乌鸦,利爪之下抓着一枚棱形晶体。
银鸦攫晶!渡鸦营的标志!
那暗红色的液体,正从其中一具尸体的伤口处缓缓滴落。
“是渡鸦营!”一名墨麟卫低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寒意和愤怒。这些神秘诡异的家伙,竟然也出现在这条荒僻古道上,而且手段如此残忍。
墨辰极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和那个图案,手指轻轻拂过那暗红色的“颜料”,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却异常冰冷的能量残留。
“他们不是被杀在这里的。”墨辰极忽然开口,声音冰冷,“是被杀死 elsewhere,刻意搬运到此,布置成现场。”
他指向地面一些不易察觉的拖拽痕迹和几处与周围环境不符的轻微刮擦:“他们在向我们‘打招呼’,也是在示威。或者…拖延时间。”
众人心中一沉。渡鸦营显然已经察觉了他们的行动路线,甚至可能预判了他们要通过龙涸古道。这些尸体和标记,既是挑衅,也可能是一种心理战术,意图让他们迟疑、恐惧,或者花费时间搜查周边,从而延缓行军速度。
“清理掉。”墨辰极站起身,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几块碍路的石头,“保持速度,不必理会这种拙劣的把戏。”
两名墨麟卫上前,迅速而沉默地将尸体推入一旁的深渊,另一人用泥土和苔藓快速擦拭掉岩壁上的图案。
队伍没有丝毫停留,继续前进。但每个人的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渡鸦营,无处不在,其手段诡异莫测,目的更是难以揣度。他们此刻隐藏在暗处窥伺,下一次出现,就绝不会仅仅是“打招呼”那么简单了。
古道前方,幽暗更深,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墨辰极的目光却越发沉静,唯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杀意如熔金般悄然流转。
他知道,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来都不是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