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在紧张的整编与磨合中匆匆流逝。
石垣堡内外,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北辰遗民带来的不仅是数千精锐战士,更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工艺与知识。星澜麾下的工匠,在胡奎的带领下,开始修复并改造守城器械,那些刻满玄奥纹路的弩炮、能够净化污秽的阵旗、甚至几台可以投掷爆裂晶石的简易投石机,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成型。
但融合并非一帆风顺。
石垣堡的老卒们,看向那些北辰战士的眼神,始终带着警惕与疏离。那些被净化的深渊生物——如今被称为“渊卒”——更是让所有人本能地握紧兵器。虽然它们眼中再无疯狂,驯服地列队于外营边缘,但那狰狞的体型、残留的深渊气息,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摩擦时有发生。
第四日清晨,一名石垣堡伙夫因过于恐惧,将本该送往渊卒营地的食物倾倒于地,破口大骂“怪物也配吃人食”。数名渊卒愤怒地围上前去,若非北辰军官及时制止,险些酿成流血冲突。
纪文叔铁青着脸,将那伙夫绑了送到墨辰极面前。
“先生,按军法,当斩!”
那伙夫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
墨辰极看着这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的普通民夫,沉默片刻,缓缓道:“放了他。”
“先生?!”纪文叔瞪大了眼。
“他的恐惧,没有错。”墨辰极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面露不安的士卒,“错的是我们,没有让大家明白,这些渊卒,如今是战友,而非敌人。”
他亲自上前,扶起那伙夫,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四周:“它们曾经是我们的敌人,吞噬过我们的袍泽。这份血仇,不会因一纸盟约而消失。但如今,它们与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企图毁灭一切的‘归寂’。在那一战到来之前,我们需要每一份力量。”
他看向那些渊卒,那些曾经疯狂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期待?
“它们没有过去,只有现在。而我们,要给它们一个未来。”
渊卒群中,一个体型格外庞大、周身覆盖着暗银色骨甲的头领缓缓走出。它单膝跪地,右爪抚胸,行了一个与北辰战士相同的礼节,发出一声低沉而清晰的音节:
“诺。”
那声音虽沙哑怪异,却分明是人类语言的轮廓!
所有人都惊呆了。
星澜在旁解释:“渊卒被净化后,灵智会逐渐恢复。它们曾是被归寂侵蚀的各族生灵,若能彻底恢复,未来……可重新为人。”
那伙夫愣愣地看着跪在面前的渊卒头领,忽然重重磕了几个头,爬起来踉跄跑向厨房,很快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食物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头领面前,声音颤抖:
“对……对不起……吃……吃吧……”
那头领低头看着那盆食物,又抬头看向伙夫,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它点了点头,缓缓开始进食。
一场风波,就这样化解。
但墨辰极清楚,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融合,需要时间,需要一次次并肩作战,需要用血与火来淬炼。
而这一天,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快。
第五日正午,急促的警号撕裂长空!
“报——!东北方向,发现‘宸翰’大军!兵力约两万,正向我方移动!”
紧接着,又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入:“报——!西南方向,‘炎’军也动了!兵力一万五千,前锋已至三十里外!”
议事厅内,气氛瞬间凝固。
“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纪承沉声道,“前番后撤,不过是重整旗鼓,如今联手来攻,是想趁我们立足未稳,一举拿下。”
秦敖冷笑:“两军加起来三万五,我们加上北辰遗民,亦有一战之力!”
星澜却摇头:“不可轻敌。宸翰军中,有渡鸦营提供的诡器;炎军那炎帅,身份可疑,其军中恐怕也藏着底牌。贸然出战,正中下怀。”
众人目光齐聚墨辰极。
墨辰极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南北两个方向标注的敌军箭头。
“他们想趁我们融合未稳,一举压垮我们。”他淡淡道,“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这座堡垒,如今到底有多硬。”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文叔,墨麟卫为主,赤焰军为辅,守北面,迎战宸翰。”
“秦敖将军,请你率本部,守南面,迎战炎军。不求歼敌,只求拖住。”
“星澜将军,北辰战士为机动预备队,哪里吃紧,便驰援哪里。渊卒……”他顿了顿,“列阵于北门外,让他们看看,曾经的噩梦,如今为谁而战!”
“诺!”众人齐声领命。
云昭蘅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我去医营。这一战,伤亡必然惨重。”
墨辰极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但眼中已有了然。
半个时辰后,南北两个方向,几乎同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大战,爆发!
北面,“宸翰”大军如同黑色潮水,汹涌而来!军阵之中,数台巨大的、散发着诡异红光的器械,被缓缓推向前线——那是渡鸦营提供的“蚀能炮”,能够发射腐蚀一切的污秽能量!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墨麟卫冰冷的弩箭,以及……从侧面突然杀出的渊卒!
那些被净化的怪物,在战场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战力!它们体型庞大,速度奇快,周身萦绕着微弱的银色光芒,对那“蚀能炮”的污秽能量竟有天然的抵抗!它们疯狂地冲击着“宸翰”军的侧翼,撕开一道道缺口,将敌军阵型搅得大乱!
南面,秦敖的赤焰军依托简陋却坚固的工事,死死挡住“炎”军的攻势。那炎帅亲自督战,其军中果然隐藏着数名灰袍人——渡鸦营的术士!他们施展诡异法术,召唤灰雾,腐蚀守军心智!
但就在这时,星澜率领的北辰战士杀到!他们周身银芒闪烁,结成战阵,那银光竟能驱散灰雾,净化腐蚀!双方在阵前展开惨烈厮杀!
战局,陷入胶着。
墨辰极立于墙头,并未出击。他在等,等那最关键的时刻。
果然,半个时辰后,北面“宸翰”军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混乱!一支不知从何处杀出的骑兵,狠狠撞入其后阵!那旗帜……竟是兰台氏的旗号!
兰台昭!他竟然在北境压力稍缓后,亲率一支精锐,千里驰援!
“宸翰”军腹背受敌,终于支撑不住,阵脚大乱!
墨辰极眼中精光一闪,庭扉之钥出鞘,纵身跃下城墙!
“杀!”
他如同一道无可阻挡的流光,杀入敌阵!冰火交织的刀芒横扫之处,敌军成片倒下!
肃烈在中军看到那道身影,脸色铁青,终于咬牙下令:“撤退!”
“宸翰”军崩溃了。
而南面,炎帅看到北面溃败,兰台援军已至,也果断下令后撤。
两路敌军,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仓皇退走。
夕阳西下,战场上尸横遍野,硝烟弥漫。
石垣堡,再次屹立不倒。
墨辰极浑身浴血,独立于北门之外。兰台昭策马而来,翻身下马,两人对视片刻,同时抱拳。
“昭将军,此恩铭记于心。”墨辰极沉声道。
兰台昭爽朗一笑:“墨先生不必客气。您和云姑娘于北境有恩,兰台氏岂能坐视?”
他望向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渊卒,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先生麾下,当真是……卧虎藏龙。”
墨辰极没有回答,只是望向南方,那里,“炎”军退走的方向,一道身影正遥遥望着这边——正是那神秘的炎帅。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墨辰极也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
“此人……”他喃喃道。
云昭蘅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墨辰极点了点头,握紧她的手。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