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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9章 砺戈秣马时
    战后第七日,石垣堡内外焕然一新。

    

    破损的城墙已修补完毕,新垒的墙砖还带着石灰的痕迹,却比旧墙更加厚实坚固。北辰工匠带来的筑城法,将原本简单的夯土包砖结构,改造为内嵌夹层、设有暗格与射击孔的复合工事。墙头每隔十步,便安置一台新制的“北辰连弩”,一次可发十二矢,威力惊人。

    

    堡内民居也进行了重新规划。原本拥挤不堪的窝棚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木屋,按坊里编制,每坊设坊长,负责治安、卫生与物资分配。流民们有了固定的住处,眼中渐渐有了安定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堡北开辟出的一大片校场。

    

    每日清晨,号角长鸣,三支军队同时出操——

    

    墨麟卫着黑甲,列于东侧,刀盾如林,纪律严明,一举一动皆如一人;

    

    赤焰军着赤甲,列于西侧,虽人数少于墨麟卫,但那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丝毫不逊;

    

    北辰战士着银甲,列于中央,动作舒展如行云流水,战阵变换间暗合某种玄妙规律,每一次劈刺都带着淡淡的银芒缭绕。

    

    三支军队各自操练后,便是联合演练的时间。北辰军官与墨麟卫教官各自带队,互相学习对方的长处。起初难免磕绊,但随着时日推移,渐渐有了默契。墨麟卫学得了北辰战阵的灵活与玄妙,北辰战士则学会了墨麟卫那股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而最令人瞩目的,是那些渊卒。

    

    它们被单独编为一营,驻扎于堡外三里处的一座新建营寨。每日,会有专门的北辰军官前往,教它们说话、识字,引导它们恢复灵智。一些恢复较快的渊卒,已能说简单的句子,甚至开始尝试使用兵器——那些沉重的、特制的巨刃与重锤,在它们手中轻若无物。

    

    军中流言四起,有人恐惧,有人排斥,但也有人开始慢慢接受——尤其是当那些渊卒在劳作中主动帮助搬运重物、修缮道路,甚至在一次小规模山火中奋不顾身地救出被困孩童之后。

    

    民心,正在微妙地变化。

    

    这一日正午,墨辰极正与星澜、纪文叔等人商议下一步防御部署,一名斥候匆匆闯入。

    

    “报!南面发现‘炎’军使者,打着白旗,请求入堡!”

    

    众人对视一眼,皆感意外。

    

    “炎帅?他又想玩什么花样?”纪文叔皱眉道。

    

    墨辰极沉吟片刻,道:“放他进来,搜身,但以礼相待。”

    

    “是!”

    

    很快,一名身着素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被带入议事厅。他不卑不亢,向墨辰极拱手一礼:

    

    “在下陆瞻,‘炎’军参军,奉我家将军之命,特来拜会墨先生。”

    

    墨辰极示意他落座,开门见山:“贵军前日还在攻城,今日便遣使来访,所为何事?”

    

    陆瞻微微一笑:“先生说笑了。战场上刀兵相见,是为各为其主;战场下化敌为友,是为共谋大局。我家将军说,石垣堡经此一役,已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与其继续消耗下去,不如……谈谈合作。”

    

    “合作?”纪文叔冷笑,“你们和‘宸翰’合围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谈合作?”

    

    陆瞻并不恼怒,依旧平静道:“那时我家将军尚未看清局势。如今,肃烈撤军,兰台援至,北辰遗民南下,石垣堡已成荆沔无可撼动之基石。再战,徒损兵力,便宜的是藏在暗处的那些人。”

    

    “藏在暗处的那些人”——自然是指渡鸦营。

    

    墨辰极不动声色:“炎帅想怎么合作?”

    

    陆瞻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这是我家将军的亲笔信,具体条款,皆在其中。简而言之:双方停战,互不侵犯;若遇‘宸翰’或渡鸦营来犯,可互相通报军情,必要时……互为犄角。”

    

    他顿了顿,又道:“我家将军还说,他对先生与云姑娘北上之行,颇有兴趣。若先生愿意,他可提供一些关于极北之地的情报——毕竟,我‘炎’军也曾在那一带活动过。”

    

    此言一出,墨辰极与云昭蘅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炎军,果然不简单。

    

    墨辰极接过帛书,粗略一扫,信中措辞诚恳,条件也算公道。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生警惕——这炎帅,到底想要什么?

    

    他沉吟片刻,道:“信我收下了。此事事关重大,容我与众人商议后,再作答复。三日之内,必有回音。”

    

    陆瞻起身,拱手道:“理应如此。那在下便先告退,静候佳音。”

    

    送走使者,议事厅内一片沉默。

    

    “这炎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秦敖皱眉道,“前脚攻城,后脚求和,翻脸比翻书还快。”

    

    星澜沉声道:“此人城府极深,不可轻信。但若他所言属实,与其继续敌对,确实不如暂时联合,共抗渡鸦营与‘宸翰’。”

    

    兰台曦道:“关键在于,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若只是想在夹缝中求存,那便罢了;若另有所图,我们不得不防。”

    

    云昭蘅忽然开口:“他提到极北之地。这说明,他确实知道些什么。或许,我们可以借这次合作,套出更多情报。”

    

    墨辰极缓缓点头:“禅说得对。无论他有何图谋,至少此刻,我们需要时间。与其两线作战,不如先稳住一方。”

    

    他看向纪文叔:“文叔,派人暗中盯住‘炎’军使者一行,看他们与谁接触,有无异动。”

    

    “是!”

    

    “星澜将军,麻烦你联络北境,查一查这炎帅的底细——他自称曾在极北活动,或许北辰遗民中有相关记载。”

    

    “明白。”

    

    “其余人,备战如常。无论合作与否,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众人领命,各自散去。

    

    当夜,墨辰极与云昭蘅独处时,云昭蘅忽然道:“铮,你有没有觉得,那炎帅……有些熟悉?”

    

    墨辰极一怔:“熟悉?”

    

    “说不上来。”云昭蘅蹙眉,“只是那一日,他遥望石垣堡时,我体内的力量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是……共鸣,又像是……警惕。”

    

    墨辰极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不管他是谁,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云昭蘅点点头,靠在他肩头。

    

    窗外,夜风习习,星月交辉。

    

    远处,渊卒营寨中,传来低沉的、如歌如诉的呜咽声,那是它们在被净化后,第一次尝试用声音表达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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