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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甲必本抱着必死的决心吸引三仙老魔的注意,为妙珠创造那一线生机。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自爆的准备——真气凝结,丹田鼓胀,灵台轰鸣,只等最后一刻,便将千年修为化为神威,与那魔物同归于尽。
可这一场变故来得太快。
快到他的自爆还没来得及引动,快到他的决心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不知从哪里来的三位年轻的大乘中期修士,有如神明天降,瞬间便将这三仙老魔镇杀当场。
那三脚齐出的雷霆一击。
干净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如同大人打小孩,如同顽童揍蝼蚁。
索甲必震惊之余,终于卸下了防备。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在瞬间松开。他的身体一软,几乎要从空中坠落。他连忙稳住身形,降落在废墟中的一块平坦的石板上,盘膝而坐,调理内息。
可他的体内,已经一团糟。
真气溃散,经脉错乱,丹田震荡。本身便受伤过重,又强行突破大乘,境界尚未稳固便与三仙魔物硬撼,此刻所有的反噬一齐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仅存的一点灵力冲得七零八落。
大乘初期的气息,不断萎靡。
那气息从他的身体内控制不住地向外消散,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点一点,无可挽回。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在跌落——从大乘初期,到合体后期,再到合体中期——
终于,在合体初期稳住了。
境界的跌落,止住了。
他浑身暴汗,衣衫湿透,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窝深陷,看起来比之前老了十岁不止。他的气息虚弱而紊乱,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崩塌。
但他不敢松懈。
境界刚刚稳固,他便开始运转功法,疗伤。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如同干涸的河床中重新涌出的细流,微弱而珍贵。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一点一点地修复着那些断裂的经脉,那些破碎的丹田壁障,那些受损的灵台根基。
耳旁,只听到轻灵的笑声,从那年轻人的青塔中传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如同银铃,如同山泉,在废墟般的战场上回荡,与风声、燃烧的火焰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和谐的交响。
玲珑仙子看着从已经溃败的曰柜中飞出的妄舒,笑声不断。
那白色的水晶棺材,在三仙魔物陨落后,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表面的符文逐一熄灭,光芒渐渐黯淡。棺材盖自动打开,藤蔓枯萎脱落,七盏黑灯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一一熄灭。
妄舒从棺中飞出,如同一只被囚禁了许久的鸟,终于重获自由。她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衣袂飘飞,长发飞扬。
她的脸,却黑得像锅底。
她一言不发,飞进了玲珑塔中。盘膝而坐,胸口起伏不停,心中愤懑至极。她的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却不是在运功疗伤,而是在强行压制心中的怒火。
“谁让你们出手的!”
她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愤怒。
“现在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本来我可以挣脱束缚干掉他们!谁让你们插手的!坏我好事!”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眉毛竖起,嘴唇紧抿。她的胸口起伏得更加剧烈了,如同一个被气得说不出话的孩子。
玲珑知道她要强,便不再欢笑。
她擦了擦笑出的泪水,脸上的表情从嬉笑转为正经,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说的是呢!妄舒姐姐怎么会输!都是凌河他们不听我劝,也是害怕姐姐受伤,便出手了——你可别生气,一会我替你教训他们!”
妄舒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透过塔窗,看向外面。曰柜、七香坛枝灯、闷烛号角,三件圣器因为三仙的陨落,同时变得黯淡无光。它们静静地躺在废墟中,如同三块被遗弃的石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与灵性。
她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遗憾:“可惜,这三件仙器却都不凡。如今变为凡物——真是一损俱损呐。”
玲珑接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洞彻与释然:“这三件法器,与他们同命相连,同样拥有遮掩天机之道。他们相生相克,形成一个混乱道阵。虽能逃避天眼,却也造成了自身的溃乱。这种小心思,就像犯错的小孩,害怕大人责罚,便离家出走。大人找不到他,只会更加生气。而这小孩必将回家,因为他无处可去——免不了一顿好打。”
妄舒听着,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那三仙,不就是那三个犯错的小孩吗?
逃避了天道的同化,却逃不过自身的溃乱。逃了八万年,最后还是要回家——回到那个永恒的、不可逃避的终点。
凌土飞到妙珠身前,笑吟吟道:“妙珠姐姐,几年不见,也不来一刀峰寻我们,看来是不想见我啊!”
他的笑容灿烂而真诚,如同一个弟弟在向姐姐撒娇。
妙珠摇晃着缓缓起身,擦了擦泪痕。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看起来狼狈而脆弱。她看着这个已经比自己还高出一头的凌土,眼中充满了慌张。
常年的伪装,让她充满了警惕。
她不知自己的秘密是否被他们看穿——那个曾经在他们身边探听虚实、那个曾经在幽冥阁当杀手、那个曾经偷盗圣器复仇的秦岚,那个已经与过去割舍的妙珠——他们都知道多少?
她不知说什么,也不知从何说起。
只能看着凌土,抿起了嘴巴。
凌土看妙珠一身污秽,便将手一翻——一件丹瑰仙裙,放到了妙珠的手上。
裙摆上绣着丹金色的瑰丽花纹,领口处镶嵌着一排细密的白珠。整件仙裙异彩曼妙,华贵而不失雅致。
“妙珠姐姐,换身新衣吧。新的生活,需要新的开始。”
妙珠捧着仙裙,目瞪口呆。
圣级上品的法宝!
她偷盗了曰柜——一件圣级上品的法器,便被苔莸教四处追杀,才惹出如今这么大的乱子。在别人眼中的圣物,竟被凌土如此随意地送出!
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轻轻抚摸着这件仙裙。
她的法衣本就不俗,乃是天级法宝。今日一战,损毁严重,她还未来得及可惜,便又得到了更好的法衣。心中,不免动容。
那动容,不是贪婪,不是虚荣,而是一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如同在寒冷的冬夜,有人给你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大衣。
她的手指在仙裙上滑过,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那温润的温度,那跳动的灵韵。
眼眶,又红了。
凌河也飞身而来,看着妙珠,笑而不语。
他眉心青色竖痕缓缓旋转,九道轮回之力从竖痕中涌出,如同九条纤细的丝线,缠绕在妙珠身上。那丝线无声无息,无影无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青光将妙珠的身体包裹,在她的体内游走——修复伤口,愈合经脉,滋养丹田,洗涤神魂。
妙珠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惊诧不已。那些暗伤,那些旧疾,那些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隐患——都被那青光一一治愈。
同时,她又听着他手中的青塔发出“叮咚”的响声,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泉流淌,如同风铃轻响,让她心旷神怡。
妙珠对着青塔,倒身下拜。
“玲珑仙师在上,妙珠有损师尊威名,还请责罚!”
她的额头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激动,是愧疚,是感激,是百感交集。
玲珑仙子趴在青塔上,看着妙珠,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怜惜,一丝恨铁不成钢。
“头次见你,我便知你心思太重。你看你,轻浮的修为——只想着一心报仇,境界突破得太快,如此浮躁,可难成大器啊!”
她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句句敲在妙珠的心上。
“不过如今,你大仇得报,以后便好生修行。不可操之过急,道心不稳——可难至臻境。”
妙珠俯身静听教诲,心中激动不已。
泪水,再次涌出。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感恩。
身处远方的烟如柳与孤月,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们从远处飞身而至,心中澎湃激昂。眼看着这兄妹三人一同出手,十息之间便将那三仙老怪轰杀除灭——那场景,一点也没有与仙人大战的激烈,如同撵狗打鸡般,轻松获胜。
烟如柳来到凌河身后,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十分渺小。
他是大乘中期的修士,是能与真仙争锋的存在,是脚踏仙人、挥刀斩魔的英雄。
而她呢?
不过是一个化神境修士,一个从幽冥鬼府被救回来的女人,一个妄舒师尊随手点化的弟子。
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不是修为的差距,而是天与地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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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不能与之相配。
她绯红着脸颊,咬咬牙,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一丝决绝:“凌大哥,我、我已见过你了!心愿已了,我、我想回万象宗了!”
凌河看穿了烟如柳的心思。
他微笑道:“我们相见还不到半日,你便要回去了?不跟我再游历游历吗?”
烟如柳脸颊绯红,头上冒出白气,低着头,咬着牙,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凌大哥说去哪里……我跟着就是……”
话一出口,她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脖子根,红到了耳根,红到了锁骨。她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她的呼吸急促得如同奔跑,她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江晚看着腼腆的烟如柳,笑而不语。
她飞至妙珠身前,问道:“妙珠姐姐,决定今后何去何从呢?”
妙珠此时已换上了丹瑰仙衣。金粉相间的衣裙,异彩曼妙,让她容光焕发。那法衣穿在她身上,如同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将她的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将她的气质衬托得高贵典雅。
她看着江晚,眼中充满了忌惮与仰慕。
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你们兄妹三人,被命运眷顾,如今已到了妙珠高不可攀的境地。我如今了无牵挂——不知一刀峰,可有我容身之地?”
凌土笑道:“妙珠姐姐说的是哪里话?你再不来一刀峰找我,我可都要去找你了!”
妙珠道:“我即刻动身,这就去……”
江晚催动秋水,空间中打开了一条裂缝通道,通向未知的远方。
“走吧,回一刀峰。”
凌土却摇了摇头:“你们先回,我想去一趟皓魄素威宫。”
凌河笑道:“你要去找艾宫主吗?”
凌土点了点头。
江晚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你可能还不知道——艾萌,已经身陨。”
凌土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何不早说?”
江晚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与乔礼娲大战之后,她受伤颇重。回到皓魄素威宫,便被他们的大长老拇嗦联合了奥伊斯长老,设下禁阵,将艾萌杀死了。现在,西域已经在拇嗦的掌控之中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此事,只有我一人知晓。”
凌土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涌起一股怒火。
“你当时为何不救她?”
江晚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疲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我得了自然传承。时间越久,对因果之道感触越深。天下不公之事,多如牛毛——我们管不过来。”
凌土直言道,声音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我若有你的本事,我便管得过来!”
此话一出,凌土也觉不妥。
他的语气太冲,他的态度太硬,他的指责太直接。他看着江晚那平静如水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愧疚。大姐不是不想救,而是不能救——因果之道,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转向凌河,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大哥,能否将艾宫主复活?”
凌河皱眉,摇头道:“就算能,也不可行。”
江晚也劝道:“你莫要意气用事!若我当时救了艾宫主,那她必然要杀死别人。你救了牛马,却饿死了虎豹——因果之道,便成了儿戏。”
凌土愤愤不平,声音中满是倔强与不甘:“我们与天争锋,要与天道一较高下。倘若失败,无非亦是一死。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甚至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吧?”
他看着凌河,等待答案。
凌河张了张嘴,又看了看众人,沉吟了片刻。
“必胜的把握,确实没有。不过——五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凌土不屑地哼了一声,声音中满是不信:“何来五成之说?”
凌河被他的话呛得下不来台,嘴巴张了张,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的脸,微微泛红。
凌土飞身而起,声音中满是决绝:“拇嗦是吧?我这就去为艾宫主清理门户!你们有本事,便来阻止我吧!”
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化作一道金光,向西飞去。
凌河眉头一皱,便想上前教训他一顿。这小子的翅膀真是硬了,说话越来越冲,做事越来越任性,完全不顾大局。
没想,被江晚一手拉住。
“大哥,让他去吧。因果之道,你比我更为了解。让他——独自领悟吧。”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凌河看着凌土远去的身影,摇头道:“这小子,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怎么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妙珠此时凌空而起,声音清脆而坚定:“凌河大哥,我跟着凌土去看看。如若他要犯傻,关键时刻,我便会出手阻拦!”
凌河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那你多看着他点!这小子翅膀硬了,我们都管不了了!”
妙珠点点头,朝着凌土远去的方向,化作流光,跟随而去。
江晚看着他们远去,轻声道:“大哥放心,我会在暗中看着他们的。”
凌河对江晚道:“我和烟姑娘,先不回一刀峰了。就在这西域转转,游历一番。”
说着,他飞身而起,朝着与凌土相反的方向,缓缓飞去。
烟如柳迅速向江晚、孤月行礼告别,然后飞身而起,跟着凌河而去。
她的身影在天际划过一道弧线,如同一只追随太阳的飞鸟,在云层中穿梭,在风中翱翔。
江晚看着他俩远去的身形,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然后,她转向孤月:“这下没事了,我送你回椘嫲仙城吧。”
孤月这才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五阴朝元图,椘嫲仙的传承,五阴道果,玲珑与妄舒的争吵,三仙魔物的出世,兄妹三人的神威——
自己,一个小小的拍卖师,竟然因缘际会间,结识了数位大能真仙。自己境界大涨,并得了仙人传承——又如何能回去那小小的拍卖行呢?
她对江晚抱拳,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一丝坚定:“望江前辈谅解。孤月自幼生活在椘嫲仙城,如今得了传承,也想独自游历一番,想见些世面,开阔一下眼界。”
江晚看着孤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去吧。”
孤月行礼离去,身形在空中渐渐变小,消失在远方。
江晚站在虚空中,看着空旷的天地,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那永恒旋转的黑洞,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怅然。
她从袖中取出布鲁斯口琴,轻轻地吹奏了起来。
那曲子,低沉而悠扬,如同远山的呼唤,如同深海的低语。它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与风声、与雨声、与燃烧的火焰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这片战场的安魂曲。
索甲必被这独特的奇怪音乐唤醒。
他停止了运功疗伤,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战场。
废墟,焦土,黑血,残骸。
微风吹过,一阵荒凉感袭过他的心头。
他听着那口琴声,看着那红衣女子孤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敬佩,感激,惭愧,还有一丝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继续疗伤。
但那口琴声,却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久久不散。
如同这片战场的——最后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