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锐学得极其用心。
每一道菜的火候、调料、步骤,他都用一种近乎修炼武道的执着去记忆和练习。
一个连大小都切不均匀的笨蛋,硬是在几天之内把几道菜做得有了六七分水准。
这天,他把新学的糖醋排骨和一盅莲子百合羹装进食盒,仔仔细细地用布包好。
“去吧。”苏清颜摆了摆手,抚着肚子,边朝外头走,边道:“这两道菜都要趁热吃。”
“好的师父,您辛苦了!”金锐提着食盒,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刚出膳房没多远,迎面便撞上了正背着手溜达的独孤博。
“哟,金锐小子,又去后山送饭啊?”独孤博面色蜡黄的脸上挤出一抹打趣的笑意,鼻子还夸张地嗅了嗅。
“啧啧,这香味,看来是得了你师父的真传了。”
金锐脚步一顿,原本就因为做菜热得发红的脸,此刻更是红到了脖子根。
他连忙将食盒往身后藏了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师外公中午好,我……我就是看她最近胃口不太好,就,就想着换个花样……”
“换花样?”独孤博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金锐结实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你小子少在老夫面前装蒜。
你师父护短,老夫也一样。
看上了人家姑娘就好好对人家,别以为人家曾经是武魂殿的圣女,就可以薄待。
要是以后敢始乱终弃,老夫的毒可不认人!”
金锐被说破了心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羞涩又坚定的笑容:“师外公您放心,我……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嗯,这还差不多。”独孤博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去吧,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金锐提着食盒一路小跑到了后山客房。
他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轻轻敲了三下门。
“吱呀。”
门从里面打开了。
胡列娜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她看到站在门外端着食盒的金锐,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了那只明显比往日更大的食盒上。
“今天不是粥?”她轻声问道。
“嗯。”金锐把食盒递过去,眼睛不太敢看她,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
“学了几道新菜,你……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胡列娜接过食盒,打开盖子。
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和一盅莲子百合羹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热气袅袅。
那卖相虽然算不上多精致,排骨切得大小不太均匀,糖色也有些深浅不一。
但那股浓郁的香气和一看就是用心煮出来的,看到这些,让她的鼻子微微一酸。
她低下头,假装仔细端详。
“进来一起吃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
“做了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金锐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
远处的凉亭里。
独孤博靠在栏杆上,单手抱着快两岁的小晚星,小丫头正揪着他的衣领咯咯直笑。
“颜丫头,你那个笨徒弟,还知道来跟你学做菜了。”独孤博朝后山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看来是真上心了。”
苏清颜坐在凉亭的另一侧,尘心正在一旁用剑气削灵果喂她。
快两岁的小念卿虎头虎脑地骑在古榕的膝盖上,正试图用小短手去抓古榕灰黑色长袍上的纽扣。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来。”苏清颜接过尘心递来的灵果咬了一口,慵懒地靠在他怀里。
“金锐那孩子虽然嘴笨,但心是实的。
胡列娜在武魂殿待了这么多年,见惯了虚情假意,反而吃这一套。”
“那丫头身份不简单。”古榕难得开了口,阴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客观。
“比比东的亲传弟子,武魂殿的圣女。
你留她在宗门,不怕引火烧身?”
“骨叔,人家小姑娘已经不想回去了,你还计较这些做什么?”苏清颜轻笑一声。
“再说了,比比东如今自顾不暇,哪有功夫来跟我们抢人。”
“自顾不暇?”宁风致恰好从远处走来,手持白玉折扇,闻言挑了挑眉。
苏清颜微微坐直了身体,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
“猎魂行动大败,武魂殿损失了四成有生力量。
千仞雪身份暴露后进了天使圣殿参加九考,比比东这些年来也一直在秘密进行着罗刹神考。
她现在全面收缩防线,表面上是休养生息,实际上是在拼命加快成神的步伐。”
苏清颜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分析一盘棋。
“她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权力。
千仞雪去了天使之路,如果先她一步成神,她这个教皇的位置就彻底坐不稳了。
所以她一定会拼命。
罗刹神考的后几关,需要大量的杀戮与鲜血……
这也是她收缩防线的另一个原因,她需要时间,也需要牺牲品。”
宁风致的折扇缓缓合拢,面容变得凝重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会转向其他方向下手?”
“星罗帝国。”苏清颜淡淡吐出四个字。
“天斗帝国被我们牢牢握在手里,她啃不动。
但星罗帝国那边,戴沐白和他兄长戴维斯的皇位之争一直是个隐患。
比比东一定会把手伸过去,利用戴维斯来搅乱星罗帝国的内政,同时借战乱为她的罗刹考核提供所需的杀戮。”
“那我们需要提前布局。”宁风致的眼神变得锐利。
“不急。”苏清颜重新靠回尘心怀里,任由他揉捏着自己微微浮肿的手指。
“等小三他们从海神岛回来再说。
波塞西和唐晨一旦归来,我们的力量会再上一个台阶。
到那时候,不管比比东把手伸向哪里,我们都有足够的底气去应对。”
“那在此之前呢?”古榕问道。
“在此之前……”苏清颜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困意上涌。
“让我先把这个磨人的小家伙安稳地生下来再说。”
她一手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触碰,轻轻踢了一下。
“又踢我了。”苏清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家伙比念卿和晚星那时候闹腾多了。”
“乖外孙,别欺负你娘。”独孤博乐呵呵地凑上前来,笑得满脸的褶子。
“等出来了外公给你做拨浪鼓玩。”
“爹,您又画大饼,您每次都说做拨浪鼓,念卿和晚星那两个都还没收到呢。”苏清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