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荒冢。
仙界最古老的禁地之一。
传说，这里是上古神魔的最终战场，也是他们的集体墓园。
无数神魔在此陨落，大道崩碎，法则混乱。
常年被灰色的“神寂之雾”笼罩，仙王入内，顷刻化道。
大罗金仙，撑不过三日。
即便仙帝，也不敢久留。
这里没有生机，只有死亡和沉寂。
林越踏足荒冢边缘。
灰色的雾气无声翻涌，吞噬一切光亮和声音。
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那是神魔之血浸染了亿万年。
偶尔能看到巨大的骨骸半掩在土中，哪怕死去无数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咔嚓。”
他踩碎了什么。
低头，是一截断裂的骨矛，早已失去灵性，轻轻一碰就化为粉末。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带走了一切。
他继续前行。
雾气中，有低语呢喃，仿佛无数亡魂在诉说着不甘。
那是残留的执念，汇聚成了荒冢特有的“神寂之音”。
听久了，道心都会动摇。
林越撑开混沌领域，灰雾被排斥在外。
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四周。
断剑，残甲，破碎的战车，风化的旗帜……战争的痕迹无处不在。
“嗯？”
他停下。
前方雾气稍散，露出一座矮山。
不，那不是山。
那是一具匍匐在地的巨兽骸骨，大半个身躯埋在地下，露出的脊骨如山脉连绵。
骸骨呈暗金色，哪怕死去无尽岁月，依旧不朽。
“至少是仙帝巅峰的遗骸。”
“可能是某种混沌神魔。”
林越靠近。
骸骨头颅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破洞，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
致命伤。
他伸手触摸暗金色的骨骼。
冰冷，坚硬。
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混沌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很纯粹，很古老。
和他自身的混沌大道同源，但更加……原始，厚重。
仿佛看到了混沌初开时的景象。
“这也是修行混沌大道的古神？”
“怎么死的？”
他仔细感应。
骨骼伤口处，残留着一丝锐利无比、斩断一切的“道韵”。
那不是物理的伤害，而是大道层面的斩灭。
“是被另一种极致的大道斩杀的。”
“斩道……”
林越心中一凛。
能斩杀同级别混沌神魔，对方的大道，恐怕也走到了极致。
他继续深入。
荒冢很大，仿佛没有边际。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压力越大。
神寂之音也越强，如同无数根针，试图刺穿他的领域，钻入识海。
“滚。”
林越低喝，混沌道果一震。
灰雾退散少许。
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空地上，插着数百件残破的兵器。
刀，剑，枪，戟，斧，钺……样式古老，大多残缺。
它们围成一个圈，中心处，有一具盘坐的人形骨骸。
骨骸晶莹如玉，哪怕在灰雾中，也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仙帝遗骸？不，这股威压……”
林越神色凝重。
这具骨骸生前的境界，绝对超越了仙帝。
至少是触摸到道祖门槛，甚至……就是道祖！
他小心靠近。
骨骸盘坐，手结玄奥法印，似乎是在坐化。
骨骸胸口位置，插着一柄断剑。
断剑锈迹斑斑，但剑柄处，隐约能看到两个古字。
“戮……道？”
林越辨认。
戮道剑？
好霸道的名字。
专戮大道？
他目光落在骨骸结印的手上。
指骨间，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一枚黑色的，非金非玉的令牌。
令牌朴实无华，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
林越不认识那个符文，但混沌道果却微微一颤。
“和混沌大道有关？”
他伸手，想取下令牌。
“嗡——”
骨骸突然震动。
眼眶中，亮起两团微弱的灵魂之火。
“后来者……”
苍老、疲惫的声音，直接在林越识海响起。
“残魂？”
林越后退一步，警惕。
“一缕执念罢了，很快就会散。”
骨骸内的残魂似乎很虚弱。
“你身上……有混沌的气息。”
“是，晚辈修行混沌大道。”
“混沌……呵……那条路……太难。”
残魂叹息。
“前辈是？”
“名号……早已遗忘。你可以叫我……‘守墓人’。”
“守墓人？”
“守这片荒冢，守这些……同道。”
残魂的声音断续。
“你……为何来此？”
“寻找答案，寻找前路。”林越如实道。
“前路……哈哈……哪有什么前路。”
残魂突然激动，灵魂之火闪烁。
“大道唯一，不容并尊！”
“这是铁律，是枷锁！”
“你看我，看他们！”
残魂指向周围插着的数百兵器。
“他们，都曾是惊才绝艳之辈，都将自身大道走到了仙帝绝巅！”
“可然后呢？”
“没有然后！道祖之位，早已有主！路，断了！”
“不甘心，想争，想抢，想另辟蹊径……”
“结果呢？”
“都死了。死在这里，死在这条绝路上！”
“我也一样……嘿……被‘戮道剑’钉死在这，守着这堆破烂，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契机。”
林越沉默。
“前辈，混沌道祖……还在世吗？”
“混沌道祖？”
残魂的灵魂之火跳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那位……很神秘，很古老。”
“有人说他早已陨落，有人说他超脱而去，有人说他化身混沌……”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你想走混沌道祖的路，只有两个可能。”
“哪两个？”
“第一，他死了，道祖之位空出，你可争。”
“第二，他……让路。”
“让路？”
“对，主动让出大道权柄，自降位格。但，怎么可能？”
残魂嗤笑。
“道祖，与大道同在，不死不灭，永恒唯一。让路？等于自斩大道，自寻死路。”
“所以，第一条路，希望渺茫。第二条路，绝无可能。”
“你的路，几乎……是死的。”
林越皱眉。
“几乎？那就是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
残魂沉默片刻。
“或许有。但我不知道。”
“我曾听闻一个……传说。”
“传说，在那场导致不周山倾塌的上古大战中，混沌道祖……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道，好像……不完整了。”
“不完整？”
“对。有人说他道基有缺，有人说他大道分裂，也有人说……他在那场大战中，斩掉了自己部分道果，去做某件事。”
“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
“但‘不完整’，或许就是变数。”
“哪里可以找到更多线索？”林越立刻追问。
“线索……”
残魂的灵魂之火更微弱了。
“不周天柱的遗骸深处……归墟之眼的最底层……还有……”
“仙界之外的……混沌战场……”
“我……只能……说这么多……”
“后来者……若你真想走这条路……小心……‘他们’……”
“‘他们’是谁？”林越急问。
但残魂的灵魂之火，熄灭了。
骨骸失去最后灵性，化作普通白骨，连同那黑色令牌，一起化为飞灰，簌簌落下。
“前辈！”
林越伸手，只抓住一把灰烬。
守墓人最后的话，在他心中回荡。
混沌道祖，道有不完整？
不周天柱深处，归墟之眼底层，混沌战场……
还有，“他们”是谁？
是其他道祖？还是别的什么？
信息依然破碎，但至少，有了方向。
不周天柱他去过了，有收获。
归墟之眼……那是比神寂荒冢更危险的绝地，传闻是世界的“排水口”，吞噬一切，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混沌战场……更是传闻中的地方，据说在仙界与混沌的夹缝中，是上古神战的主要战场之一，危险无比。
但，必须去。
他转身，准备离开。
“轰！”
荒冢深处，突然传来剧烈震动。
灰雾疯狂翻涌，向某处汇聚。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缓缓苏醒。
冰冷，死寂，带着滔天的怨愤。
“擅闯神冢……扰亡者安眠……死……”
古老、模糊的意念，如潮水般涌来。
林越脸色微变。
“什么东西？”
“是荒冢深处沉睡的古老存在？被刚才的谈话惊醒了？”
他不想节外生枝，身影一闪，朝荒冢外掠去。
但那气息锁定了他。
灰雾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遮天蔽日，朝他抓来！
手掌未至，那股湮灭一切生机的“神寂”道韵，已经笼罩下来。
“仙帝巅峰……还是更强？”
林越不敢怠慢，不朽魔刀在手，一刀斩出！
“撕拉！”
刀光撕裂灰雾，斩在巨掌上。
巨掌一震，出现一道裂缝，但去势不减。
“麻烦。”
林越催动混沌道鼎，护住周身，同时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留下……”
古老意念再次传来，整个荒冢的灰雾都沸腾了，无数残兵败甲震动，发出嗡鸣。
仿佛整个荒冢的亡魂，都要苏醒。
“不能被困住！”
林越咬牙，燃烧少许道果精血，施展秘法。
“遁！”
他身化混沌气流，融入灰雾，速度暴增，朝荒冢外激射。
后方，巨掌穷追不舍，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紊乱。
好几次，巨掌几乎抓住他，都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终于，荒冢边缘在望。
“冲！”
林越冲出灰雾范围。
那只灰色巨掌在边缘停下，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离开荒冢。
它在雾中翻腾，传出不甘的怒吼，最终缓缓缩回。
“呼……”
林越松了口气，心有余悸。
刚才那存在，绝对超越了普通仙帝。
可能是陨落的道祖残念，与荒冢融为一体，成了此地规则的一部分。
“神寂荒冢，比传说更危险。”
他看向手中。
刚才情急之下，他从那骨骸飞灰中，并非一无所获。
一枚指甲盖大小、不起眼的黑色碎片，躺在他掌心。
碎片冰冷，上面有着细微的、天然的道纹。
这是那黑色令牌崩碎后，残留的一小块。
“这是……”
他将神识浸入碎片。
碎片中，残留着一幅极其模糊的星图。
星图指向三个光点。
其中一个光点的位置，隐约与“不周天柱遗骸”核心区域重合。
另一个，在“归墟之眼”深处。
第三个，则在仙界之外的混沌中，标记着一个名字：
“古神道场·昆仑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