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林越站在一片混沌翻涌的界海边缘。
界海对面，便是那枚黑色碎片星图指引的最后一处——古神道场·昆仑墟。
仙界广袤，有许多依附于主仙界、又相对独立的“碎片世界”或“上古秘境”。
昆仑墟，便是其中最神秘、最古老的之一。
传说它是古神一族的祖地，也是最初的道场。
后来古神衰落，道场封闭，隐于界海混沌之中，非大机缘、大法力者不可寻，不可入。
眼前，只有一片灰蒙蒙、不断翻腾的混沌气流。
寻常仙帝，神识探入，也会被混沌消磨。
但林越修的是混沌大道。
“开。”
他抬手，朝前方混沌一划。
翻涌的混沌气流如同帘幕，被一股同源但更精纯的力量向两侧排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内，是扭曲的光影和混乱的时空。
林越步入其中。
混沌气流在身后合拢。
通道不长。
几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站在一座“山”的脚下。
不，这不是山。
这是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骸，大部分身躯埋在混沌中，露出的脊骨形成了连绵的山脉，肋骨化作了支撑天地的巨柱，一颗早已失去血肉的、堪比星辰的头颅低垂着，空洞的眼眶“望”着前方。
骸骨呈现出玉石般的质感，呈暗青色，上面天然生成着繁复玄奥的大道纹路。
磅礴、古老、威严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仅仅是站在这里，林越就感到自身的混沌道果在雀跃，在共鸣。
“这才是真正的古神遗骸……”
比起神寂荒冢里那些，眼前这具遗骸的位格，显然更高。
或许，这就是一位陨落的混沌道祖级古神？
他抬头望去。
骸骨的头颅前方，悬浮着一片残破的、由某种神玉铺就的广场。
广场尽头，依稀可见坍塌的宫殿轮廓。
那里，应该就是古神道场的核心。
林越飞身而起，落在广场上。
脚下神玉温润，但布满裂痕，缝隙里长满了灰白色的、吸收混沌之气而生的苔藓。
广场上，散落着一些巨大的、早已失去光泽的器物残片。
他走向坍塌的宫殿。
宫殿大半已成废墟，只有几根巨大的、雕刻着日月星辰、先民祭祀图案的柱子还勉强矗立。
他在一根相对完好的柱子前停下。
柱子靠近底部的位置，刻着几行古老的文字。
不是仙界通用文，而是更古老的神文。
林越不认识。
但当他凝神看去，那些神文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意念，流入他的识海。
“吾名‘盘’，承混沌而生，掌开辟之责。”
“然，道有缺，天柱折，吾之过也。”
“留道于此，待有缘者，补全吾道，再撑苍穹。”
“后来者，若见吾言，可至墟顶‘悟道台’，观吾刻痕，或有所得。”
盘？
林越心神震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以力证道，开天辟地的古神？
他陨落在此？道场化作了昆仑墟？
“道有缺，天柱折……”
这和守墓人残魂说的“混沌道祖道基有缺”，以及不周山倾塌的传说，对上了。
“留道于此……补全吾道……”
林越眼中精光一闪。
这或许就是“一线生机”！
他不再停留，按照意念指引，朝着“墟顶”，也就是那巨大古神骸骨头颅的顶部飞去。
越往上飞，混沌之气越浓郁精纯。
甚至化作了液态的混沌灵液，在骸骨的缝隙间缓缓流淌。
这里对修行混沌大道的修士而言，简直是圣地。
若是能在此闭关，修炼速度恐怕能提升百倍不止。
很快，他来到了“墟顶”。
这里相对平坦，像是被什么力量削平了。
顶部中央，有一个天然的圆形石台。
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但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刻痕。
那些刻痕看似杂乱无章，深浅不一，有的笔直，有的曲折，覆盖了整个石台。
但当林越落在石台前，凝神看去时，整个人瞬间被吸引了。
这哪里是杂乱刻痕。
这分明是一道道“道”的轨迹！
是那位自称“盘”的古神，将自己对混沌大道、对力量、对“开辟”的毕生感悟，以最原始的方式，刻画于此！
每一道刻痕，都蕴含着一种意境，一种规则，一种力量的运用。
它们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复杂无比、却又隐隐指向某个核心的“道图”。
林越仅仅看了几眼，就感到头晕目眩，道果震颤，仿佛要被那浩瀚的感悟洪流冲垮。
他赶紧闭上眼睛，稳住心神。
“太深奥了……”
“以我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全部，甚至理解万分之一都难。”
“但，哪怕只是参悟其中一道刻痕，也抵得上万年苦修！”
他盘膝坐下，不再试图纵观全貌，而是将神识集中在离自己最近的一道浅浅的、笔直的刻痕上。
这道刻痕，给他的感觉是“直”，“锐”，“一往无前”。
神识沉浸。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开天辟地的斧光，笔直斩出，分开了混沌，划定了清浊。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一往无前的决绝。
“这是……开辟之‘意’的雏形？”
他心有所悟。
混沌并非只是混乱，它蕴含着“无”，也蕴含着“有”的一切可能。
“开辟”，便是从“无”中，定义出最初的“有”。
这道刻痕，就是那最初“定义”的轨迹。
他沉浸其中，忘却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感悟中脱离。
再看那道刻痕，似乎清晰了一些，也“浅”了一些——仿佛有一部分真意，已被他吸收理解。
他感觉自己的混沌道果，更加凝实了一分。对于力量的运用，也多了一丝明悟。
“这悟道台，是无价之宝！”
他强压住立刻参悟下一道的冲动，看向石台的中心。
那里是所有刻痕交汇的地方，也是“道图”的核心。
核心处，并非刻痕，而是一个浅浅的、拳头大小的凹坑。
凹坑底部，有一小撮暗金色的土壤。
土壤不多，只有一小捧，却散发着让林越道果剧烈震颤、甚至有些“渴望”的奇异气息。
这气息，与不周天柱遗骸深处那微弱的混沌灵光，同源，但浓郁精纯了无数倍！
“这是……混沌息壤？”
传说中的无上神物，混沌本源所化，蕴含一丝“造化”与“承载”的至高真意。
一滴混沌灵液，足以让仙王打破头。
这一小捧混沌息壤的价值，无法估量！
尤其是对修炼混沌大道的他而言，这或许就是补全道基、窥视更高境界的关键之物！
他小心地取出一个玉匣，尝试收取。
指尖刚触碰到息壤，一股温润厚重、仿佛能承载万物的道韵便顺着指尖传来。
同时，一段更加清晰的意念，传入脑海。
“……得吾息壤，承吾因果。”
“吾道有缺，缺在‘承载’。力可开天，未能驻世。天柱因缺而折，苍穹因缺而倾。”
“后来者，若欲补全混沌，需寻‘造化玉碟’碎片，融‘开辟’与‘造化’、‘承载’于一体，方为圆满。”
“玉碟碎片散落诸界，吾仅知三：一在‘归墟之眼’底，一在‘时光长河’源头，一在……‘虚妄魔渊’深处。”
“慎之，慎之……”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林越深吸一口气，将这一小捧混沌息壤，珍而重之地收入玉匣，封印好，放入道鼎最深处。
“盘”的因果，他承了。
“造化玉碟碎片……”
这是新的线索，也是更明确的方向。
归墟之眼，时光长河源头，虚妄魔渊深处……
无一不是绝地中的绝地。
但有了目标，总比盲目摸索强。
“当务之急，是利用这里的混沌灵液和悟道台，提升实力。”
“仙帝初期到中期，按部就班需要十万年。但在这里，或许能缩短到数千年，甚至更短。”
“而且，我需要建立自己的‘道场’了。”
仙帝，与天地同寿，与大道共鸣。
建立道场，不仅是为了有个修炼栖身之所，更是为了梳理自身大道，建立“领域”，将自身之道烙印于一方天地，从而更好地体悟大道，甚至汇聚气运。
道场，是仙帝的根基之一。
“此处昆仑墟，乃古神道场遗骸，混沌之气浓郁，更有悟道台和混沌灵液……”
“是建立混沌道场的绝佳之地！”
他心中已有定计。
但在此之前，需要先检查一下，这道场是否真的“无主”。
他神识缓缓铺开，仔细探查这片墟顶，以及下方的宫殿废墟、巨大骸骨。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眉头微皱。
“没有其他生命气息，也没有阵法禁制残留。”
“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太‘干净’了。”
如此宝地，无数年来，难道就没人发现？
发现了，就没人试图占据？
他再次看向那具庞大的古神骸骨，尤其是那低垂的、空洞的头颅眼眶。
忽然，他瞳孔一缩。
在那巨大的、幽深的左眼眶最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光芒，一闪而过。
像是呼吸。
又像是……沉睡中的眼眸，偶然掀开的一丝缝隙。
一股凉意，瞬间从林越脊背升起。
这昆仑墟，并非无主。
那具最大的、被认为是“盘”的遗骸……可能，并未彻底死去。
它，或许只是在……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