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死死盯着那巨大骸骨左眼眶深处。
那微光又闪烁了一次。
微弱，规律，如同沉睡者的呼吸。
“活的……”
“或者说，没有完全死透。”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
一位可能是混沌道祖级的古神，哪怕只剩下一点残魂或者本能，也绝不是他能抗衡的。
跑？
立刻离开昆仑墟？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玉匣，里面装着混沌息壤。
又看了一眼那布满道痕的悟道台，以及周围几乎液化的浓郁混沌灵气。
这是天大的机缘。
更是补全混沌大道、寻找“造化玉碟”的起点。
“盘”留下息壤和悟道台，是给“有缘者”，是希望后来者补全其道。
那残存的意念，是善意，还是某种陷阱？
如果现在离开，或许安全，但也将彻底失去这份机缘，前路更加渺茫。
如果留下……
就在他心念急转时，一个苍茫、疲惫，仿佛从亘古岁月那头传来的意念，缓缓触碰到他的神识。
这意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宏大无比。
“……混沌……同道……”
“……不必……惧……”
“……吾……将散……唯执念……存……”
“……此地……予你……善用……”
“……勿扰……吾眠……”
意念如潮水般退去。
那眼眶深处的微光，也渐渐黯淡，直至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昆仑墟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只有混沌气流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
林越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在消化那道意念传递的信息。
“同道”，指自己修行混沌大道。
“将散”，说明其主体意识几乎消散。
“唯执念存”，留下的是补全大道、再撑苍穹的执念。
“此地予你”，是允许他使用此地。
“勿扰吾眠”，是唯一的条件。
这更像是一道残留的、基于执念的“程序”，而非完整的意识。
或许，只有在感应到修行混沌大道、且符合某些条件（比如取走息壤）的后来者时，这道执念才会被触发，传达简单的信息。
“只要不试图破坏这骸骨，不做出可能‘打扰’它长眠的举动，就应该安全。”
“甚至，这执念本身，可能还会在我遇到致命危险时，提供一丝庇护？毕竟，它希望我补全大道。”
林越想通了关键，心中稍定。
风险与机遇并存。
这机缘，他必须抓住。
“那么，就在此建立道场！”
“以这墟顶为核心，以古神遗骸为屏障，以混沌为基！”
他不再犹豫，开始行动。
建立道场，第一步是“定基”。
仙帝的道场，不是简单的宫殿楼宇，而是自身大道的延伸和具现，是道与理交织的领域。
林越飞身来到悟道台上方，凌空盘坐。
混沌道果自头顶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朦胧的混沌光辉。
“以吾之道，定此方地！”
他双手结印，将自身对混沌大道的领悟，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法则符文，打入下方墟顶，打入周围的混沌灵气，甚至尝试沟通那庞大的古神骸骨。
骸骨微微震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又像是在默许。
更多的混沌灵气从骸骨深处、从这片空间的各处汇聚而来。
墟顶的地面，那些神玉铺就的广场，开始浮现出与林越道果相呼应的混沌纹理。
一个模糊的、以悟道台为核心的“领域”雏形，缓缓形成。
但这还不够。
第二步，“筑界”。
道场需要边界，需要规则，需要与外界区分，自成一体。
林越心念一动，不朽魔刀和混沌道鼎同时飞出。
魔刀化作一道乌光，绕着墟顶边缘快速飞掠一周，刀气森然，留下一条深邃的、蕴含着“斩断”与“不朽”意境的虚空裂缝作为临时边界。
道鼎则高悬于悟道台上空，鼎口朝下，垂下缕缕混沌之气，如同瀑布，冲刷洗礼着这片刚刚成型的道场核心，使其更加稳固，并与林越的联系更加紧密。
“界成！”
他低喝一声。
以魔刀划出的虚空裂缝为基，浓郁的混沌灵气为材，一道淡淡的、半透明的灰蒙蒙光膜缓缓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墟顶笼罩在内。
光膜上，混沌气流自然流转，不断吸收外界的混沌之气，加固自身。
道场边界，初步成型。
从外界看，墟顶似乎被一层更浓郁的雾气笼罩，难以看透。
第三步，“立心”。
道场的核心，是仙帝自身大道的体现，也是道场力量的源泉。
林越目光落在悟道台上。
这里本身就是“盘”留下的悟道之地，道痕遍布，是天然的、最顶级的核心。
他将那一小捧混沌息壤取出。
没有全部用掉，只取了三分之一，轻轻洒在悟道台正中心，那刻痕交汇的凹坑处。
息壤遇台即融，仿佛水滴渗入海绵。
嗡——！
整个悟道台轻轻一震，发出清越的鸣响。
台上那些玄奥的刻痕，仿佛被注入了活力，流淌起淡淡的暗金色光晕。
一股更加厚重、古朴、承载一切的意境弥漫开来。
悟道台，活了。
或者说，它本就蕴含着“盘”的大道真意，此刻被同源的混沌息壤激发，与林越的混沌道果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
林越能感觉到，自己与这道场，与这悟道台，甚至与下方那庞大的古神遗骸，都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他可以通过悟道台，更清晰地感知和吸纳整个昆仑墟的混沌之气。
也可以通过道场，将自身的神识和道韵扩散出去，覆盖更广的范围。
甚至，他隐隐感觉到，在道场范围内，他的混沌大道威力能得到不小的增幅。
“道场，初立！”
林越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虽然还很简陋，只是一个雏形，边界脆弱，内部除了悟道台也空无一物。
但根基已成，核心已定。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水磨工夫，不断以自身道韵温养，以混沌之气加固，添加各种天材地宝，布置阵法禁制，使其日益完善，最终成为真正的、固若金汤的混沌道场，进可攻，退可守的根基之地。
“此地混沌之气浓郁，更有悟道台相助，在此修炼，事半功倍。”
“正好可以在此潜修一段时间，巩固仙帝中期境界，同时参悟悟道台上的刻痕，提升对混沌大道的理解。”
“不过，在此之前……”
他心念一动，留在道场边界外的一缕神识被触动。
有人来了。
不，不一定是“人”。
林越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道场边缘，透过混沌光膜向外看去。
只见下方那残破的宫殿废墟边缘，空间一阵波动，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狼狈的身影从中跌出，滚落在地。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道袍的老者，道袍破碎，浑身染血，气息萎靡，显然受了重伤。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赫然是仙帝初期的波动！
只不过此刻这波动极其不稳，随时可能跌落境界。
老者挣扎着爬起，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瞬间被墟顶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灵气，以及那层新出现的、明显是人为布置的混沌光膜所吸引。
他苍老的脸上，先是极度震惊，随即露出了狂喜和贪婪混合的复杂神色。
“混沌之气！如此精纯浓郁！”
“还有这阵法光幕……是人为的！此地有主？不，这光幕很新，力量不强，是刚布置的！”
“哈哈哈！天不绝我玄机子！刚被仇家追杀，逃入这传说中的混沌裂隙，竟然能遇到如此宝地！”
“刚布置的道场？主人想必也强不到哪里去，说不定只是侥幸发现的幸运儿。”
“此地，合该为我所有！正好用来疗伤，躲避追杀！”
自称玄机子的老者眼中闪过狠色，吞下几颗丹药，稍微稳住伤势，便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墟顶，朝着林越刚刚建立的道场，直冲而来！
“里面的人，给本帝滚出来！”
“此地，本帝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