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浩瀚苍茫的意念，如同轻柔的纱，拂过道场，拂过悟道台，最终停留在林越身上。
没有恶意。
只有审视，以及一丝……好奇？
林越从深层次的悟道中惊醒，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混沌道果隐入体内，神识高度凝聚，看向道场下方那巨大的古神遗骸。
左眼眶深处，那点微光稳定地亮着，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醒了？”
林越心中警惕，但并未慌乱。
对方若有恶意，之前他取走混沌息壤、建立道场时，就是最佳出手时机。
“不必紧张……”
苍茫的意念再次传来，比之前清晰、连贯了许多，但依旧透着无尽的疲惫和虚弱，仿佛随时会消散。
“……同源者……你身上……有‘盘’的气息……”
林越心中一动：“前辈是指混沌息壤，还是悟道台？”
“……皆有……你……承了因果……”
“是。
前辈是？”
“……吾名……已逝……残灵罢了……可称吾……墟……”
“墟前辈。
”林越行了一礼，“晚辈林越，机缘巧合至此，借宝地修行，若有打扰，还望见谅。”
“……无妨……此地沉寂太久……有后来者……也好……”
墟的意念停顿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
“……你的道……很纯粹……是正途……但……不够……”
“不够？
”林越追问，“请前辈指点。”
“……混沌……非一潭死水……乃孕育万物之始，亦包容万道之终……你的混沌……有‘始’之形……缺‘容’之意……”
“包容万道之终？
”林越若有所思。
他之前在不周天墟感悟“承载”，如今墟灵点出“包容”，似乎都是混沌大道更深层的真意。
“……看……”
墟的意念微动。
林越眼前景象一变。
不再是道场，而是一片无垠的、灰蒙蒙的混沌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气泡”。
每一个气泡内部，都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万物生灵，甚至能感受到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波动。
有的气泡炽热如火，有的冰寒刺骨，有的生机勃勃，有的死寂枯败……
“这是……”林越震惊。
“……宇宙海……”
墟的意念缓缓解释，带着追忆。
“……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如你们仙界这般的……宇宙世界……”
“宇宙之外，并非虚无，而是更为浩瀚的‘混沌海’。
无穷世界，如海中泡沫，生灭不息。”
“你们仙界，不过是这无尽混沌海中，一个稍大些的‘气泡’罢了。”
林越心神震动。
他已知仙界浩瀚，但从未想过，仙界之外，还有无穷世界。
“那神界是？”
“……神界……呵……”
墟的意念传来一丝复杂的情绪，似嘲讽，似悲凉。
“……所谓神界……不过是另一个更古老、更强大些的‘气泡’……他们自称‘起源之地’、‘万界中心’……倨傲得很……”
“……在很古老的年代……神界与你们仙界……以及其他一些强大世界……曾有联系……甚至爆发过战争……争夺资源，争夺大道权柄……”
“……后来……联系断了……或许是距离太远，或许是别的缘故……如今，知晓神界存在的，恐怕不多了……”
战争？
争夺大道权柄？
林越立刻捕捉到关键：“争夺大道权柄？
是指道祖之位？”
“……道祖……是你们仙界的称谓……在神界，或被称为‘神主’，或‘至高’……”
“……但本质相通……执掌一条大道源头，与道同在，不死不灭……”
“……大道唯一，不容并尊……这条铁律，在神界，在无尽宇宙海，皆适用……”
“……因为一条大道的源头，只能有一个‘主人’……否则，大道分裂，本源不稳，世界都可能崩塌……”
墟的意念继续传来，信息量巨大。
“……你走混沌大道……而在神界……或者说，在已知的这片宇宙海区域……混沌道祖……是存在的……”
林越心一沉：“他还活着？
在哪里？”
“……不知……或许在神界深处沉睡……或许在混沌海中遨游……或许……早已化身混沌，无处不在……”
“……但‘存在’本身，就是对你道途的封锁……”
墟的意念带着一丝无奈。
“……除非他陨落……或者……你能找到另一条‘无主’的混沌大道源头……”
“无主的混沌大道源头？
”林越看到一线希望。
“……混沌海无边无垠……或许在极其遥远、未曾被探索的角落，存在着未被占据的、完整的混沌大道源头……”
“……但这概率，比你在沙滩上找到一粒特定的沙子还低……”
“……更现实的路径……是补全……是超越……”
“补全？
超越？
”林越精神一振。
“……‘盘’的路……是对的……混沌不应只有‘开辟’……还应有‘造化’与‘承载’……三者合一，或许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混沌’……”
“……若能成功……你的混沌大道，或许能……另辟蹊径……绕开‘唯一’的限制……与那位共存？
或者……取而代之？
吾亦不知……这只是推演……”
墟的意念越来越弱。
“……吾太虚弱了……此番苏醒……消耗甚大……即将再次沉眠……”
“……后来者……善用此地……莫要辜负‘盘’的期待……”
“……小心……神界并非传说……若有朝一日，通道重开……或有大变……”
“……你身上的天机龟甲……与神界有些牵扯……或许……是契机……亦是危机……”
“……好自……为……”
意念彻底断去。
那眼眶深处的微光，也迅速黯淡，最终归于沉寂，仿佛从未亮起。
眼前的幻象消失，林越重新回到自己的道场。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墟灵透露的信息，太过震撼。
宇宙海，无穷世界。
神界，古老强大，曾与仙界联通甚至交战。
混沌道祖存在，道途被锁。
补全混沌，以“开辟”、“造化”、“承载”三者合一，是唯一可能。
天机龟甲，与神界有关。
“原来，仙界只是无尽世界之一……”
“原来，道祖之上，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补全混沌，造化玉碟碎片……”
林越眼中闪过锐利光芒。
前路虽然艰难，甚至渺茫，但至少有了清晰的方向。
“实力，还是实力。”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莫说寻找造化玉碟碎片，应对可能重开的神界通道，就是在这仙界，也未必安全。”
他看向手中的天机龟甲。
“与神界有关？
是福是祸？”
输入法力，仔细探查。
龟甲冰凉，上面的纹路玄奥莫测，隐隐指向某种命运轨迹。
以他如今的境界和混沌大道的特殊性，强行催动，或许能窥探到一丝天机。
“试试。”
他分出一缕神识，小心探入龟甲核心。
龟甲震颤，上面的纹路次第亮起。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奔流不息、蕴含着无尽因果与命运信息的“长河”。
那是命运长河的虚影。
他的神识如同投入河中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画面和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画面一：一片辉煌无尽、仙山悬浮、神宫林立的古老世界，大道法则显化，强大气息如星辰般不可计数。
（神界？）
画面二：一扇紧闭的、巨大无比的青铜门户，矗立在混沌中，门户上布满斑驳痕迹和古老封印。
画面三：一个模糊的背影，手持龟甲，似乎在推算什么，口中低语：“……通道将启……变数在……混沌……”
画面四：一只冷漠的、仿佛蕴含诸天星辰的眼睛，在无尽高处，似乎朝“镜头”看了一眼。
“噗！
”
林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神识从龟甲中被强行弹出。
龟甲上的光芒黯淡下去，甚至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反噬……”
“最后那只眼睛……好恐怖……”
仅仅是被“看”了一眼虚影，就让他心神受创。
那绝不是仙帝层次的存在。
甚至可能超越了道祖？
他擦去血迹，心有余悸。
“通道将启……变数在混沌……”
“难道，神界与仙界的通道，真的要重新打开？
而‘混沌’，是关键？”
“天机龟甲的原主人，似乎也在推算此事，而且被察觉了，所以龟甲遗落，被玄机子得到？”
“那只眼睛的主人，是神界的至高存在？
还是……”
信息依然破碎，但指向性很明显。
神界通道，或许真的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点重新打开。
而混沌大道，可能是其中的关键变数。
“必须加快速度了。”
林越感到了紧迫。
墟灵沉眠前提醒“小心”，绝非无的放矢。
他收起龟甲，不再尝试推算。
目光重新落在悟道台上，落在那一小捧剩余的混沌息壤上。
“当务之急，是利用此地，尽快提升实力，补全道基。”
“然后，去那三个地方，寻找造化玉碟碎片！”
“神界……若真有一日通道重开，没有实力，便是灾难。”
他盘膝坐下，重新沉浸于悟道。
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心境也更加沉凝。
时间，在修炼中无声流逝。
道场在混沌之气的滋养下，日渐完善、稳固。
悟道台上的刻痕，一道道被他参悟、吸收。
混沌息壤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滋养着他的道基，弥补着“盘”所说的“缺憾”。
他的气息，在仙帝中期的境界上，稳步提升，向着更深厚的层次迈进。
直到某一天。
他留在道场外的警戒禁制，被触动了。
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奇特的、规律性的空间波动。
像是……某种古老的、被预设好的“门”，正在从遥远的彼端，被缓缓推开。
波动的源头，赫然指向——道场下方，那庞大古神遗骸的……胸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