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盟山矗立在云海之巅。
九根蟠龙玉柱撑起琉璃穹顶,柱身缠绕着活灵活现的玉龙,龙须在云气中轻轻摆动。
霞光如瀑,从穹顶倾泻而下,在汉白玉地面上流淌。
今日,诸帝汇聚。
“混沌仙帝到——!”
唱名声穿透云海。
林越踏云而来。
他今日着玄色流云仙袍,袍角以暗金丝线绣着混沌道纹。
行走间,袍摆无风自动,周身三尺之内,空间微微扭曲,光线经过他身侧都会不自觉地弯曲。
身后,凌霜雪一袭月白剑裳,腰佩霜华剑,清冷如雪。
冷凝霜冰蓝仙裙曳地,裙摆绣着冰晶碎纹,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碎冰晶。
苏小婉翠绿罗裙娇俏,腰间悬着一串银铃,行走时叮咚作响。
三位仙王,在今日这场合本不够看。
但她们站在林越身后,无一人敢小觑。
“这就是那位新晋的混沌仙帝?”
“好生年轻……”
“年轻?冥骨仙尊的头颅现在还挂在断魂谷口呢!”
殿内两侧侍立的仙君、仙尊们低声私语。
林越目不斜视,步入主殿。
主殿高九丈九,穹顶绘着周天星辰图,星辰以夜明珠镶嵌,流转着真实星辉。
九张帝座环列。
已坐六人。
首座之上,白袍老者含笑望来。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和,一双眼却深邃如渊,瞳孔深处似有亿万魂光流转。
魂帝。
他手中把玩着一串骨质念珠,每一颗念珠都是一枚缩小了的头骨,眼中跳跃着幽绿魂火。
“混沌道友,这边请。”
魂帝声音温和,指了指左侧第三张空座。
林越颔首,从容落座。
凌霜雪三人静静立于他身后三步处,垂眸侍立。
“人都齐了,开始吧。”
右侧帝座上,黄袍大汉沉声开口。
他身高九尺,肌肉虬结,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地皇。
他穿着土黄色盘龙帝袍,袖口绣着山川地理纹,手指粗大,关节处有岩石般的纹理,说话时声如闷雷,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急什么。”
对面帝座,紫袍中年慵懒地靠着椅背。
他面白无须,眉眼狭长,手中把玩着一枚墨绿色毒珠,毒珠在他指间翻滚,逸散出的毒气将周围空气腐蚀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万毒仙帝。
“还有两位没到呢。”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清越笑声。
“抱歉,来迟一步。”
一男一女并肩而入。
男子身披星月道袍,袍上星辰自行运转,面容俊朗,双目紧闭,眉心却有一道竖眼虚影时隐时现。
天机阁主。
女子一袭素白流仙裙,裙摆无风自动,气质空灵出尘,行走间脚下生出朵朵虚幻白莲,莲开莲谢,轮回不息。
造化仙帝。
“不迟,正好。”
魂帝抚须轻笑。
二人入座。
九帝齐了。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说正事。”
地皇率先开口,声如洪钟。
他蒲扇般的大手按在扶手上,汉白玉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古墟那件事,大家都看见了。”
“那只手……”他顿了顿,环视众帝,“绝不是仙界之物。”
殿内气氛一凝。
“本座不想绕弯子。”
地皇盯着林越,目光如炬。
“谁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自己交出来。”
“别连累大家。”
所有目光,聚焦在林越身上。
林越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盏中是“云雾仙毫”,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他轻啜一口,放下茶盏。
“地皇说的是什么?”
“本座听不懂。”
“听不懂?”
地皇冷笑,站起身来。
他这一站,整个大殿都仿佛矮了一截。
“那只手从虚空裂缝里伸出来,是冲着古墟去的!”
“古墟里有什么?”
“石板!”
“谁拿了石板,谁就是祸源!”
“混沌仙帝,”他一步踏前,地面震动,“你敢说,你没拿?”
林越抬眸,与他对视。
“拿了。”
“又如何?”
地皇一怔。
他身后,两名随侍的仙尊脸色微变。
殿内落针可闻。
“你……承认了?”
地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难以置信。
“为何不承认?”
林越指尖轻叩扶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石板,就在我手上。”
“你,”他看向地皇,“想要?”
地皇脸色阴沉如水。
“本座不要石板。”
“但石板是祸根,会引来大劫。”
“你交出来,由诸帝共管。”
“免得害了仙界众生。”
“对。”
万毒仙帝把玩毒珠的动作顿了顿,狭长的眼睛眯起。
“混沌道友,宝物虽好,也得有命享。”
“那只手的主人,绝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交出石板,大家共商对策,才是正道。”
林越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在座众帝都感到心头一紧。
“说得好听。”
“不就是想要石板吗?”
他抬手。
掌心混沌气涌动,凝聚出一块古朴石板的虚影。
虚影凝实,散发出苍茫古老的气息。
“石板在此。”
“谁想要,来拿。”
殿内瞬间死寂。
九道目光,九种情绪。
贪婪,忌惮,渴望,算计。
魂帝指尖的骨珠停止转动。
地皇的拳头缓缓握紧。
万毒仙帝手中的毒珠光芒暗了暗。
天机阁主眉心的竖眼虚影,睁开了一丝缝隙。
造化仙帝脚下白莲,开谢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混沌道友说笑了。”
魂帝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魂光闪烁。
“今日聚会,是商议对策,不是争斗。”
“地皇,万毒,少说两句。”
“石板在混沌道友手中,未必是坏事。”
地皇冷哼一声,声震屋瓦。
“魂帝,你倒是会做人情。”
“天魂花说送就送,眼皮都不眨。”
“怎么,想独吞石板?”
魂帝笑容不变,但手中骨珠突然亮起幽绿魂火。
“地皇此言差矣。”
“本座只是结个善缘。”
“毕竟,”他看向林越,意味深长,“混沌道友手中,可不止石板。”
殿内众帝心中一动。
地皇眯起眼睛。
“魂帝的意思是……”
“混沌道友在收集九大神药。”
造化仙帝轻声开口,声音空灵,如清泉击石。
“斩道铸我,以神药炼丹,斩去枷锁,窥见真实。”
“我说得可对,混沌道友?”
林越看向她。
“造化道友,好眼力。”
造化仙帝微微一笑,脚下白莲绽放。
“本座执掌造化,窥得一线天机罢了。”
地皇脸色变幻。
片刻后,他重新坐下,声音低沉。
“既如此,本座也不废话。”
“地魄根,本座有。”
“不朽木的下落,本座也知道。”
“你开个价。”
“合适,就换。”
林越看着他。
“地皇想要什么?”
“你一次出手的机会。”
地皇沉声道。
“本座与荒帝有怨,三百年后,约战陨星海。”
“你助我一次。”
“地魄根,归你。”
林越摇头。
“不够。”
“地魄根虽珍稀,但换仙帝一次出手,还差了点。”
“再加上时光砂的下落。”
地皇道。
“时光砂在时光长河支流,具体位置,本座可以告诉你。”
“但能否取到,看你本事。”
林越沉吟片刻。
“可。”
“成交。”
地皇脸上露出笑容,从怀中取出一方土黄色玉盒,抛给林越。
玉盒入手沉重,盒身刻着山川纹理。
“地魄根。”
“时光砂的位置,在盒中玉简里。”
林越打开玉盒。
盒中躺着一截三尺长的根茎,通体土黄,散发着厚重沉凝的大地气息。
正是地魄根。
“三百年后,陨星海,我会到。”
“好!”
地皇大笑,声震殿宇。
“痛快!”
万毒仙帝见状,指尖毒珠一转,幽幽开口。
“混沌道友,本座有混沌莲的消息。”
“但混沌莲在毒障秘境深处,有毒龙守护。”
“本座可与你同去,取得混沌莲,分你一半。”
“条件?”
“简单。”
万毒仙帝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本座要石板上的解毒篇。”
“传闻石板记载万法,其中必有解毒秘术。”
“本座以毒成道,需此法完善道途。”
林越看向掌心的石板虚影。
片刻后,点头。
“可。”
“但我要六成混沌莲。”
“五成。”
“六成。”
“……成交。”
万毒仙帝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简,抛给林越。
“毒障秘境的位置,以及毒龙习性,都在里面。”
“三月后,秘境开启,本座在此等你。”
林越接过玉简。
造化仙帝轻笑一声,声音如风铃。
“你们都换了,本座也凑个热闹。”
“造化果,本座有。”
“但本座不要石板,也不要你出手。”
“本座要你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他日你若能斩道成功,飞升上界,需带本座一同离开。”
造化仙帝盯着林越,一字一句。
殿内哗然。
“飞升上界?”
“造化仙帝,你什么意思?”
地皇皱眉,粗声问道。
造化仙帝淡淡道,脚下白莲朵朵绽开、凋零、又绽开。
“诸位何必装糊涂。”
“石板记载的,不就是飞升之秘么?”
“仙界是囚笼,道祖是尽头。”
“想要突破,唯有斩道飞升。”
“混沌道友,”她看向林越,“本座说得可对?”
林越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本座执掌造化,窥得一线天机。”
造化仙帝道。
“但天机模糊,只知飞升需斩道,具体如何,不得而知。”
“所以,本座押注在你身上。”
“造化果给你,换一个承诺。”
“他日你飞升,带我一起。”
林越沉默片刻。
“若我失败呢?”
“那便是本座赌输了。”
造化仙帝微笑,素手轻抬,掌心浮现一枚七彩仙果。
仙果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七彩霞光,道韵天成。
“一枚造化果,本座还输得起。”
“好。”
林越点头。
“我答应你。”
造化仙帝玉手轻扬,造化果飘向林越。
林越接过,果香扑鼻,周身道则都活跃了几分。
“多谢。”
短短片刻,已得三样神药,两样下落。
魂帝抚掌而笑,手中骨珠哗啦作响。
“皆大欢喜。”
“那本座也添个彩头。”
“不朽木的下落,本座确实知道。”
“在长生仙帝陵墓中。”
“但陵墓位置,本座也不清楚。”
“不过本座有线索,可与你共享。”
“条件呢?”
林越问。
“本座要石板上的炼神篇。”
魂帝道,眼中魂光炽盛。
“魂道修行,需炼神之法。”
“石板乃上古遗宝,必有此术。”
林越看向石板虚影。
“可。”
“但线索需确凿。”
“自然。”
魂帝从怀中取出一枚骨简。
骨简苍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魂文。
“这是本座从一处上古遗迹所得,记载了长生仙帝陵墓的线索。”
“具体真伪,需你自行验证。”
林越接过骨简,神识一扫。
骨简中是一幅残缺星图,标注着一个模糊坐标。
“可。”
“炼神篇,给你。”
他屈指一弹,一道金光没入魂帝眉心。
魂帝闭目,片刻后睁眼,眼中魂光大盛,喜色难掩。
“多谢道友!”
至此,九大神药,已得其四。
天魂花,地魄根,造化果,混沌莲(消息)。
线索两条:时光砂,不朽木。
还剩因果石,命运线,以及最难的不朽木本体。
“诸位。”
天机阁主忽然开口。
他一直闭目静坐,此刻才睁眼。
眉心竖眼虚影完全睁开,眼中星河流转,深邃莫测。
“因果石,在本座手中。”
“命运线,本座也知晓下落。”
“但这两样,本座不换。”
林越看向他。
“阁主想要什么?”
“本座要你欠本座一个人情。”
天机阁主缓缓道,声音缥缈,仿佛从天外传来。
“将来本座若有所求,你需全力相助一次。”
“不论何事。”
殿内再次寂静。
天机阁主的人情,可不好欠。
他执掌天机,窥探天意,他要的,绝不是小事。
林越沉吟。
“可。”
“但有三不助。”
“一,不助为恶。”
“二,不违本心。”
“三,不涉道侣亲友。”
天机阁主点头,眉心竖眼缓缓闭合。
“可。”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白相间的石头。
石头拳头大小,一半纯黑,一半纯白,交界处混沌模糊,散发着玄奥的因果气息。
正是因果石。
“命运线在命运长河源头,被一头命运兽守护。”
“具体位置,在这玉简中。”
他抛出一枚星玉简。
林越接过,神识一扫,点头。
“多谢。”
九大神药,已得其五,线索三条。
只剩不朽木本体,最难。
“好了,交易结束。”
魂帝抚须笑道。
“诸位,既然混沌道友已得所需,那石板之事,就此揭过。”
“如今大敌当前,当同心协力,对抗外劫。”
“善。”
众帝附和。
但就在这时——
“同心协力?”
“可笑!”
殿外,传来一声阴冷笑声。
黑雾涌动,一道身影踏入殿中。
来人一身玄黑帝袍,袍上绣着九幽冥蛇,蛇瞳猩红,仿佛活物。
他面容阴鸷,眼眶深陷,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簇幽绿鬼火。
幽冥仙帝。
他身后,跟着三名黑袍仙尊,皆面色惨白,眼窝空洞,仿佛活尸。
“幽冥道友?”
魂帝皱眉。
“你来迟了。”
“本座没迟到。”
幽冥仙帝环视众帝,声音嘶哑。
“本座是来揭穿真相的。”
“真相?”
地皇沉声,站起身来。
“什么真相?”
幽冥仙帝指向林越,指尖黑气缭绕。
“他手中的石板,不是机缘,是祸根!”
“那只手的主人,是收割者!”
“石板是钥匙,能打开囚笼,引来收割者!”
“他拿石板,是想拉我们所有人陪葬!”
众帝色变。
“幽冥,此话当真?”
万毒仙帝手中毒珠光芒大盛,厉声问道。
“千真万确!”
幽冥仙帝厉喝,从怀中取出一面漆黑古镜。
古镜边缘雕刻着九条冥蛇,镜面漆黑如墨。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镜面上。
镜面荡开涟漪,浮现画面。
正是古墟大殿,林越与幽影对峙的场景。
“囚笼……钓鱼人……标记……”
“打破囚笼……”
画面中,声音清晰。
众帝看完,脸色难看至极。
“混沌道友。”
魂帝看向林越,声音发冷,手中骨珠停止转动。
“幽冥所言,可是真的?”
林越神色平静,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是真的。”
“那你为何隐瞒?!”
地皇怒喝,一拳砸在扶手上。
汉白玉扶手轰然炸裂。
“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隐瞒?”
林越笑了,放下茶盏。
“我为何要隐瞒?”
“你们不也早知道,仙界是囚笼?”
“道祖消失,飞升无路。”
“你们真以为,”他环视众帝,“是天地限制?”
众帝沉默。
他们当然知道。
只是不愿承认。
“石板是钥匙,也是希望。”
林越缓缓站起,玄色帝袍无风自动。
“它能打开囚笼,也能斩断枷锁。”
“我拿石板,不是为祸,是为求生。”
“也为诸位求生。”
“荒谬!”
幽冥仙帝冷笑,周身黑气翻涌。
“打开囚笼,引来收割者,那是送死!”
“唯有斩断标记,隐藏自身,才是正道!”
“你这是在玩火!”
林越看向他,眸光如电。
“所以,你选择当缩头乌龟?”
“你!”
幽冥仙帝暴怒,身后黑气凝聚成九条冥蛇虚影,嘶嘶吐信。
“本座是为仙界众生!”
“是为诸位道友!”
“够了。”
魂帝打断,声音威严。
他看向林越,眼中魂光闪烁。
“混沌道友,事已至此,你待如何?”
“两条路。”
林越竖起两根手指。
“一,交出石板,大家等死。”
“二,与我合作,集齐神药,斩道飞升。”
“你们选。”
众帝对视。
“本座选二。”
造化仙帝率先开口,脚下白莲朵朵绽放。
“苟活十万年,不如一搏。”
“本座也选二。”
天机阁主淡淡道,眉心竖眼虚影再次睁开。
“天机显示,大劫将至,躲不过的。”
“本座……”
地皇犹豫,粗大的手指敲击扶手。
“本座选二。”
万毒仙帝咬牙,手中毒珠光芒收敛。
“毒道无路,本座困守已久,愿搏一线生机。”
魂帝沉默良久,叹息一声。
“本座,选二。”
众帝皆看向幽冥仙帝。
幽冥仙帝脸色铁青,眼中鬼火熊熊燃烧。
“你们……都疯了!”
“打开囚笼,必死无疑!”
“本座不陪你们送死!”
他转身要走。
“幽冥道友留步。”
林越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幽冥仙帝身形一顿。
“你既已知晓石板之秘,便不能走了。”
幽冥仙帝缓缓转身,眼中杀机毕露。
“你想怎样?”
“留下。”
林越起身,混沌气弥漫,整座大殿都在震颤。
“或者,死。”
“你敢!”
幽冥仙帝怒极反笑,身后九条冥蛇虚影冲天而起,嘶吼震天。
“本座也是仙帝,你想杀我?”
“你可以试试。”
林越抬手,混沌道鼎浮现,鼎身混沌气流转,镇压八方。
殿中气氛,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