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种几乎有些恶毒的揣测,“淮上烟雨-陈若君”并没有生气。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出。
几乎是秒回。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甩出了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刚刚出票的机票订单截图。
出发地:海州。
目的地:锦城。
时间:就在两个小时后。
紧接着,他又发了一条置顶评论。
字里行间,杀气腾腾。
“你们说的这种情况,我也想过。”
“所以我没废话,直接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
“我现在人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如果是真的,我给沈老板磕头赔罪。”
“如果我师父真是被那个姓沈的小子骗了,或者受了什么委屈。”
“我会让他知道,我们淮扬帮几千号厨子,不是吃素的。”
“你们要是好奇,就关注我。”
“今晚或者明天一早,我会开直播,带你们去现场看个究竟。”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受得起我师父这一声‘师父’!”
这一招“实地探访”,简直就是抓住了吃瓜群众的命门。
太刺激了。
这是要线下PK啊!
这是要清理门户啊!
如果沈耀飞是骗子,那这就是一场大型打假现场。
如果沈耀飞是真神,那这就是一场见证奇迹的时刻。
无论哪种结果,都足够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一时间,“淮上烟雨-陈若君”的粉丝数,开始以每秒钟几百个的速度疯狂暴涨。
短短半小时,就从几百个粉丝,涨到了十几万。
大家都搬好了小板凳,备好了瓜子饮料,坐等这一场即将在锦城上演的“师门大戏”。
然而。
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当事人。
刘池林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空搭理这些破事。
锦城市区,一处清幽的别墅里。
此刻。
这位在国宴上指挥若定、手握无数荣誉的泰斗级大师。
正系着一条普通的围裙,满头大汗地站在案板前。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极其锋利的薄刃片刀。
案板上,躺着一条刚刚宰杀好的草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但在刘池林鼻子里,这却是最让他兴奋的味道。
他在回忆。
他在疯狂地回忆沈耀飞上午在后厨演示的那几刀。
太惊艳了。
太绝了。
那种看似随意,实则顺应肌理、游刃有余的刀法,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不对。”
刘池林眉头紧锁,手里的刀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沈师父当时的手腕,好像并没有转动。”
“他是靠手指的发力,带动刀尖的颤动。”
“就像是在鱼骨的缝隙里跳舞……”
刘池林嘴里念念有词,眼神痴迷得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他试着模仿沈耀飞的动作。
手起。
刀落。
“刷!”
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被片了下来。
刘池林立刻放下刀,拿起鱼片对着窗外的阳光照了照。
光线透过鱼肉,纹理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到里面细微的红丝。
如果是外人看到,一定会惊呼这是神乎其技。
但刘池林却失望地叹了口气。
“厚了。”
“还是厚了半毫米。”
“而且切口不够平滑,损耗了鱼肉的汁水。”
他摇了摇头,把鱼片扔进旁边的盆里。
“沈师父那一刀,是不带丝毫烟火气的。”
“我这一刀,杀气太重,意图太明显。”
“境界差得太远啊……”
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此刻竟然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那是遇到了真正高山仰止的兴奋。
那是困在瓶颈多年,终于看到了一线天光的狂喜。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来一刀。
就在这时。
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瞬间打破了厨房里那种玄妙的意境。
刘池林的手一抖。
刀锋偏了。
这一刀,直接切断了鱼刺。
“哎呀!”
刘池林心疼地叫了一声,看着被切坏的鱼肉,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谁啊?
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打电话?
这不耽误事吗!
他本来不想接。
但那电话铃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响个没完没了。
大有你不接我就一直响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刘池林黑着脸,把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
气冲冲地走到客厅,一把抓起手机。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三个字:陈若君。
这是他的大徒弟。
也是现在京城那家总店的执行总厨。
平时店里要是没天塌下来的大事,这小子绝对不敢在这个点打扰自己。
刘池林压着火气,划开了接听键。
还没等对面开口,他就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
“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最近在闭关,没事别烦我!”
“店里着火了还是客人把桌子掀了?”
电话那头。
陈若君显然被师父这冲冲的火气给吓了一跳。
但他现在的焦虑,显然比挨骂更重要。
“师父哎!”
陈若君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
“店里没着火,但我心里着火了啊!”
“您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就得报警发寻人启事了!”
刘池林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这正忙着呢,刚才那点灵感全被你个兔崽子给搅合了!”
电话那头的陈若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心情。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复杂、极其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师父,您跟我交个底。”
“您都这个年纪了,功成名就了。”
“怎么突然想不开,又给我找了个师公啊?”
这句话一出。
刘池林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心想这事儿我谁也没告诉啊。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连家里的老婆子都以为我是出来疗养的。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
刘池林反问道,语气里并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反而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陈若君在电话那头简直要崩溃了。
“师父啊!”
“我怎么知道的?”
“现在全中国都知道了!”
“您今天是不是去那个什么小吃店了?”
“还在直播里露脸了!”
“现在网上全都炸锅了!”
“都在传咱们淮扬菜泰斗刘池林,晚节不保,被人忽悠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