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满屏的馊主意,王哥一脸生无可恋,只能继续眼巴巴地盯着里面。
此时,后厨的操作台上,鲟鳇拌终于大功告成。
那股子独特的鲜香,混合着复合酱汁的醇厚,瞬间在并不算大的空间里炸开。
没有任何加热的过程,纯粹是食材本身和料汁碰撞出的原始美味。
陈若君闻着这味儿,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勾走了。
口水疯狂分泌,但他还是强忍着馋虫,规规矩矩地退了一步。
这第一口,得师公和师父先尝。
沈耀飞拿起一双公筷,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眉头微微舒展。
“嗯,还行。”
“鱼肉稍微老了一点点,不过野生的也就这样了,凑合吃吧。”
这凡尔赛的评价,听得外面贴墙的王哥直翻白眼。
刘池林早就等不及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起一片,郑重地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微凉,紧接着便是极为霸道的鲜味直冲天灵盖。
那种脆嫩弹牙的口感,配合着酸甜咸鲜完美融合的料汁,仿佛在舌尖上跳起了一支交响曲。
老头子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又夹了一块。
再夹一块。
细细品味之后,刘池林放下筷子,看着沈耀飞的眼神如同看着神明。
“神了……”
“师父,这味道……跟我上次吃您做的,简直一模一样!”
“可明明今天的鱼不一样,您刚才调汁的比例也不一样啊!”
沈耀飞擦了擦手,淡然一笑。
“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掌握了核心,怎么调都是那个味。”
刘池林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感慨和苦涩。
“我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这道‘鲟鳇拌’会失传。”
“不是因为没有菜谱,而是因为这对于厨师的感觉要求太高了。”
“毫厘之差,云泥之别。”
他看着那盘鱼,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算您当面教我,我也没把握每次都能调得这么精准。”
“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手艺,除了您,这世上怕是没人能复刻了。”
听着刘池林那近乎绝望的感慨,沈耀飞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随手解下围裙,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没有什么学不会的手艺。”
“只要肯下功夫,只要心诚,铁杵也能磨成针。”
“这世上本就没有神话,有的只是千百次的锤炼和对味道的极致追求。”
这几句大白话,听在刘池林耳朵里,却宛如洪钟大吕,震得老头子浑身一颤。
而一旁的陈若君,这时候已经彻底按捺不住了。
眼看着师父和师公都动了筷子,他这个当徒孙的,终于有了品尝的资格。
他颤抖着手,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片晶莹剔透的鱼肉。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送入口中。
“轰!”
就在上下牙齿触碰到鱼肉的一瞬间。
陈若君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人掀开了一样。
那一股无法言喻的鲜美,如同在口腔里炸开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秀。
鱼肉的爽脆、脂肪的软糯、料汁的酸甜咸鲜,在这一刻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陈若君是个厨子,更是金陵大酒店的主厨。
但他发誓,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他确实没尝过正宗失传的“鲟鳇拌”。
可当这一口下去的时候,他心里那个念头无比笃定——
这就是正宗的!
这就必须是正宗的!
因为这世上绝对不可能再有人,能做出比这更完美的味道!
“唔……”
陈若君嘴里塞着鱼肉,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紧接着,两行热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他是被好吃哭的。
也是被这巨大的差距给打击哭的。
但他根本停不下来,一边流着泪,一边又飞快地夹起第二块往嘴里塞。
两个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上,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哭了?真哭了?”
“这特么是影帝级别的表演吗?吃个鱼能吃哭?”
“楼上的你懂个屁,看陈大厨那表情,那是发自灵魂的颤抖啊!”
“这得多好吃啊,给我看饿了,我也想哭!”
“不行了,老子现在就订票去锦城,这滢光闪耀如果不让我吃,我就赖在那不走了!”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一个个躁动不安,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来尝一口。
而在店门外。
隔着一层玻璃的老饕王哥,此刻真的要疯了。
他眼睁睁看着盘子里的鱼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那每一口,都像是割在他心头上的肉啊!
王哥整张脸都贴在玻璃上,鼻涕眼泪都要混在一起了。
他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冲着里面的陈若君大喊。
“陈哥!陈大厨!”
“你不是我的粉丝吗?你看过我直播的啊!”
“给我留一口!就一口啊!”
“做人不能这么绝啊陈哥!咱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然而,沉浸在美味中的陈若君,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偶像不偶像。
他充耳不闻,筷子挥舞得飞快,仿佛慢一秒都是对这道菜的亵渎。
王哥绝望了。
他顺着玻璃墙滑坐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真的要急哭了。
就在这时,沈耀飞瞥了一眼窗外那团肉球。
虽然这人之前有点烦人,但毕竟他昨天也站出来澄清,还给店里带了一大波流量。
做生意嘛,讲究个和气生财,也没必要做得太绝。
“若君。”
沈耀飞淡淡地开口。
“行了,别吃了。”
陈若君的筷子猛地一僵,一脸委屈地看着沈耀飞,嘴边还挂着油渍。
“给他留两片。”
沈耀飞指了指外面的王哥。
“好歹也是个美食博主,之前也出了力,让人家尝个味儿吧。”
陈若君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师公发话了,借他个胆子也不敢不听。
他极其肉疼地找来一个小得可怜的一次性碗。
小心翼翼地挑了两片最小的鱼肉,放了进去。
甚至连那点多余的汤汁,都被他不想浪费地舔干净了筷子。
“东子,给他送出去吧。”
沈耀飞招呼了一声。
郭凡东正在旁边收拾灶台,闻言擦了擦手,端起那个小碗。
相比于陈若君的癫狂和刘池林的震撼,郭凡东显得异常淡定。
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