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卷帘门拉上去,通风换气没多久。
周子皓、王诚和魏建国三位大厨就跟约好了似的,前后脚到了店门口。
几个人熟门熟路地换上工作服,洗手消毒。
沈耀飞也没含糊,给大伙儿简单弄了点早餐。
肠粉配上煎饼果子,简简单单。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硬是让这三位淮扬菜大师吃得头都不抬,吸溜声此起彼伏。
吃饱喝足,几个人立马进入了工作状态。
切配的切配,洗菜的洗菜,那叫一个自觉。
郭凡东坐在一边的小马扎上,手里端着最后半碟肠粉,看着这三位忙前忙后的身影,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几位大厨……”
他咽下嘴里的粉皮,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们好歹也是各大饭店的总厨、行政主厨啥的。”
“怎么就非得赖在飞哥这小破店里打杂啊?”
“我看你们洗菜切葱那劲头,比在我们那……比在工地上干活的劲儿都大。”
正在给土豆削皮的周子皓闻言,抬头嘿嘿一笑。
“东子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咱们这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跟在沈老板后面学两手真本事吗?”
郭凡东挠了挠头,更纳闷了。
“可飞哥到现在为止,也就做过三道菜啊。”
“这就够你们学的了?”
旁边正在整理案板的王诚接过了话茬,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东子,话不能这么说。”
“就这三道菜,里头包含的火候、刀工、调味,那都是咱们这辈子都琢磨不透的境界。”
“再说了,咱们这种情况,说白了那就是偷师。”
“能让咱们在旁边看着,那就是沈老板大度,我们哪还能挑三拣四的?”
正在擦拭灶台的魏建国也直起了腰,顺手把抹布洗得干干净净。
“就是啊,咱们学厨那会儿,谁不是从打杂开始的?”
“那时候师傅的一双臭袜子都得咱们给洗了,稍不顺心就是一顿打骂。”
说着,魏建国环视了一圈这个充满了黑科技的厨房,一脸的享受。
“更何况,沈老板这地方,那是真舒服啊。”
“你看看这地儿,窗明几净,连个油烟味都没有。”
“菜都是供应商洗干净送来的,连泥点子都不带。”
“用完的碗盘往那个全自动洗碗机里一扔,出来那是锃光瓦亮。”
“咱们说是打杂,其实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比以前在大饭店里管一堆烂摊子轻松多了!”
郭凡东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了看自己这双只会挥拳头的大手,又看了看这群乐在其中的大厨。
“合着你们倒是轻松了。”
“搞得我这一天天的,除了端盘子,剩下的时间就跟个废人似的,显得无所事事。”
听到这话,周子皓放下了手里的削皮刀,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对了东子兄弟,我也一直想问来着。”
“你跟沈老板到底是啥关系啊?”
“我看你对沈老板那是言听计从,不仅仅是普通员工那么简单吧?”
郭凡东心里咯噔一下。
总不能说飞哥以前是云龙会的二把手,我是他手底下的红花双棍堂主吧?
要是说出来,怕是这几个拿菜刀的手都得抖三抖。
郭凡东眼神闪烁了一下,只能讪笑着打哈哈。
“嗨,也没啥特殊的。”
“就是以前……在之前工作的地方认识的工友。”
“那时候飞哥就特别照顾我。”
“我觉得飞哥这人仁义,讲义气,是个值得托付的大哥。”
“后来离开了那个……那个单位,我就一直跟着飞哥干了。”
这个解释虽然有点牵强,但也算合情合理。
魏建国上下打量了一番郭凡东那如果不穿衣服能吓哭小孩的腱子肉,忍不住调侃道:
“东子,不是我说你。”
“就你这体格,这身板。”
“你去工地上搬砖,或者去给大老板当个保镖啥的。”
“那赚的钱,绝对比在这小店里端盘子要多得多吧?”
“这也就是沈老板这儿,换个地方,真是屈才了。”
郭凡东一听这话,把最后一口肠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又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那是肯定赚得多。”
“但是……”
他指了指手里空空如也的盘子,又指了指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沈耀飞的背影。
“工地的盒饭,哪怕是大老板的宴席。”
“那也没有飞哥做的东西好吃啊!”
这话一出,厨房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
三个大厨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通透!太通透了!”
“东子兄弟,就冲你这句话,你就是个天生的美食家!”
沈耀飞听着背后的笑声,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新的一天,就在这充满烟火气的笑声中开始了。
笑声还在厨房里回荡,门口的风铃就响了起来。
“老板,来碗酸辣粉,加个煎蛋!”
“我也要一碗,今天要赶早会,麻烦快点哈!”
第一批早起上班的食客,踩着饭点涌进了店里。
原本空荡荡的大堂,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好嘞,稍坐,马上就好。”
沈耀飞应了一声,手里的漏勺在滚水中轻轻一抖。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怨念却又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炸响。
“师公——!”
这一嗓子,差点把刚端起碗的食客吓得筷子都掉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马光荣一改往日西装革履的经理派头。
上身穿着件花里胡哨的大得像麻袋一样的T恤。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沙滩裤。
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看着跟刚从海边度假回来似的。
只是那张脸上,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只被烟熏过的熊猫。
他愁眉苦脸地凑到传菜口,可怜巴巴地看着沈耀飞。
“师公,我是来替我师父请假的。”
沈耀飞把两碗面递给郭凡东,瞥了他一眼。
“老刘怎么了?”
“昨天回去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不来了?生病了?”
马光荣挠了挠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甚至还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尴尬。